陈俊生静静站在宴会厅角落,心里胡思乱想着,早已不知道仪式走到哪一步,耳边只剩台下此起彼伏的雷鸣掌声。
他不敢抬头去看台上。
不敢去看安清荷。
刚刚听见身旁贵妇闲谈,随口道出这场婚礼耗资八千万,这句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打拼半辈子攒下的全部积蓄,连这场婚宴的零头都比不上。从前他总自认踏实肯干,算不上一无是处,可此刻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新娘,才彻底看清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距离。
安清荷生来家境优渥。
从前热恋的日子简单快乐,可黎铭随手便能斥资千万,为她筹备一场人人艳羡的盛大婚礼。
原来爱意当真分三六九等,他当年掏心掏肺的喜欢,在对方倾尽财力和诚意的偏爱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直到此刻,他终于懂了安岳山当初拼尽全力反对的缘由。
“爸爸,你怎么不坐过来?”平儿不知何时挣脱罗子君的手,小跑冲到陈俊生身侧,仰着小脸,眼神纯粹干净。
陈俊生勉强笑着,柔声叮嘱:“我一会儿就走。。”
罗子君跟着过来,轻轻牵回平儿,淡淡看向他:“前排还有空位,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坐吧。”
应晖跟在她身后,眉眼温和:“过来一同入座吧。”
自始至终,应晖都没有把陈俊生放在眼里,所以对他从来都没有敌意。
陈俊生看向罗子君。
被爱滋养的女人最漂亮。
再反观自己,孤身一人,局促难堪,落差太大了。
他看着从容沉稳的应晖:“不用了,我站一会儿就走。”
话音刚落,司仪洪亮的声响响起,请双方长辈上台致辞。
安岳山夫妇并肩缓步走上舞台,看向台上的女儿女婿,眼里藏不住对黎铭的满意和认可。
安夫人的视线扫过台下,无意中和角落的陈俊生相撞,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复杂,转瞬便恢复得体的笑容,继续说着祝福致辞。
短短一瞬对视,就让陈俊生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他破坏了满堂喜庆。
致辞落幕,新人相拥,全场欢呼雷动。安岳山夫妇走下舞台,特意绕到罗子君与应晖这一桌。
安岳山面带和气笑意主动伸手,安夫人紧随一旁,眉眼带笑。
“应总,罗小姐,多谢二位前来。”
“今日劳烦你们特地到场,有心了。”
罗子君起身回礼,笑容柔和大方:“恭喜安先生安夫人,真是难得的金玉良缘。”
应晖和安岳山轻轻握手:“恭喜二位,令爱觅得良人,可喜可贺。”
安岳山连连点头,简单聊了几句婚礼筹备的琐事,又感谢应晖安排,才转身应酬其他宾客。
“新娘子好漂亮呀。”平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舞台。
罗子君轻声附和:“是很漂亮,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看着新娘子,暗自感慨,都是在婚姻里栽过跟头的女人,都依然还是相信爱情。
新娘盛装出席都很漂亮,选对老公,才是真正的王炸。
希望每个新娘子都能奔赴幸福。
陈俊生孤零零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眼前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罗子君此刻圆满。
安清荷也在奔赴幸福。
这两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往后尽是锦绣前路。
唯独剩下他自己,兜兜转转半生,两手空空。
就连参加这场婚礼,也只能缩在无人留意的角落,连上前道一句祝福,都不配。
满场不绝的欢声笑语,处处喜气洋洋,反倒衬得他孤单。
他再也无法停留,多看一眼都觉得遗憾。转身走出金碧辉煌的玫瑰宴会厅,将身后所有喧嚣尽数隔绝。
走出宴会厅,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无数如果在脑海翻涌,可世间从来没有重来的当初。
宴会厅内,平儿望着陈俊生仓促离去的背影,小声问道:“妈妈,爸爸怎么走了?”
罗子君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平静无波:“不用管他,我们好好吃饭。”
应晖低头给平儿夹了一块甜润的鲍鱼,低声宽慰她:“别多想,都和我们无关了。”
罗子君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来来往往的客人个个穿得体面,聊的不是大项目就是上流圈子的闲话。
安家家底厚实,黎铭更是年轻有为的新老板,办场八千万的婚礼眼睛都不眨,身边的应晖也不是普通人,行业里数一数二,是行业标杆。
虽说自己顶着应太太的身份站在这里,旁人瞧不出什么,可这份实实在在的阶层差距,让她深思。
维持婚姻的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价值对等,漫漫人生路,她还得提升自己。
应晖唇角微扬,低声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罗子君只是笑而不语。
……
陈俊生站在走廊。
摸出一根烟点燃。
热恋时的他满腔孤勇,执拗地以为一腔爱意能填平所有差距。直到亲眼见证安清荷这般风光出嫁,身旁站着能满足她一切期许的男人,他才算真正认了命。
心里的执念,在此刻被迫放下。
他终于明白,感情向来是流动的,是不由人的。
他反复在心里追问自己,曾经如此相爱的两个人,如今看着她嫁给了别人,自己又如何坦然送上祝福?
所以他掐灭烟头,孤独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