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望着儿子满脸掩不住的疲惫,到了嘴边的重话终究忍了回去。
她伸出手,下意识想去抚平儿子紧皱的眉头,语气软下来,心里的固执却没变。
“妈哪里是想逼你们分开?我就是心里着急。这些年你过得有多难,我全都看在眼里。罗子君如今儿女双全,家里热闹欢喜,再看你孤身一人,谈个恋爱,却迟迟不肯结婚生子,我这当妈的,夜里根本睡不安稳。”
“我知道您是为我操心。”陈俊生说道,“可婚姻大事急不来。清荷是个有主见的人,上回闹得不愉快,今天她愿意过来吃饭,已经是做出让步了。您总把结婚生子挂在嘴边,还一次次拿罗子君和她比较,她心里不会痛快。”
“比比又怎么了?”张兰眉头再次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
她话到嘴边,险些提起旧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闷闷说道:“人家日子过得踏实红火,你们就不能学着点?女人这一辈子,说到底,不就是盼着有个安稳的家、有个孩子才算圆满吗?”
陈俊生揉着太阳穴,恳求道,“妈,我求您了,往后当着清荷的面,别再提这些了。我是真心想和她好好过日子,要是因为这些事把人逼走,我这辈子都没法安心。今天是国庆,咱们安安稳稳吃顿饭,行吗?”
见儿子垂头丧气,苦苦哀求,张兰心里也五味杂陈。
她强势了一辈子,总想着事事替儿子安排妥当,一心盼着他早日儿孙绕膝,却从没想过,自己这份殷切的期盼,反倒成了压在儿子身上的重担。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对是错。
沉默许久,她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不多嘴就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暂时不催,这件事也不能一直拖下去。”
见母亲松了口,陈俊生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连忙点头:“我明白,我心里有数。”
母亲虽然观念老旧。
但依然是心疼自己的。
母子二人各自整理好情绪,转身走回包厢。
……
餐厅里。
陈父独自坐在原位,端着茶杯慢悠悠品茶,神色淡然。
刚刚饭桌上的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却始终一言不发,仿佛这些纷扰都和他无关。
没过多久,安清荷也从洗手间回来。
她浅笑着,神情温和,看不出不悦,只是陈俊生始终觉得,她的眼神和笑容似乎多了一些疏离。
她刚坐下,张兰满脸堆笑,她不再提婚嫁,生子的话题,而是聊起其他的家常。
饭桌上的气氛勉强缓和下来,他们说说笑笑,举杯夹菜,看着一派和睦。
可陈俊生心知肚明,一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他和安清荷中间……
安清荷理解长辈盼着晚辈成家的心思,也愿意顾及陈俊生的感受一再包容。
可接二连三的催促,没完没了的攀比,让她不舒服,越想越别扭。
她生性洒脱,想要的是轻松安稳的相伴,绝不想让结婚生子,变成束缚生活的任务。
陈俊生察觉到她神色冷淡,心里又愧又慌,连忙给她夹了菜,低声安抚:“委屈你了,别往心里去。”
安清荷没有应声,安静地吃着饭。
一旁的陈父抬眸看着两人,终于慢悠悠开口:“日子要一天天过,但人这一辈子,该安稳下来的时候总得落地。我们老两口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就盼着能亲眼看着你们成家。”
这话听着温和。
却依旧是长辈的催促。
张兰立刻跟着附和:“你爸说得在理。今天我就不多说了,你们私下好好聊聊,自己心里掂量清楚。”
陈俊生脸色一僵,又来了。
他正要开口打圆场,安清荷却平静开口:
“叔叔阿姨,感情讲究顺其自然。我和俊生相处得很愉快,未来的事我们会慢慢规划,也希望长辈能多给我们一些空间。”
一番话不软不硬,礼数周全,态度也摆得明明白白。
张兰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想起门外和儿子的约定,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在这份表面热闹,内里别扭的氛围里结束了。
……
夜色渐浓,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国庆的喜庆氛围里,沿街灯火璀璨,美好绚烂。
唐晶陪完罗子君,和张姐一同回家。贺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工作计划,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站起身接过孩子,笑着开口:
“回来了?子君怎么样了?”
唐晶脱下外套,忍不住笑着分享:“顺利生娃啦,是一对龙凤胎!”
贺涵眉峰微微一挑,惊喜道:“哦?赶在国庆这天添丁,真是双喜临门,值得庆贺。”
“可不是嘛,我真替她高兴。”唐晶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满脸欣慰,“她这一路走来实在不易,如今儿女绕膝,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贺涵轻轻点头:“我也为应晖开心,回头我给他发消息送上祝福。”
“真好。”唐晶再次感叹。
“她不愧是你最好的闺蜜。”贺涵望着她,语气带着赞许,“从前那个困在方寸天地里的绝望主妇,彻底挣脱了过往的枷锁,凭着一股韧劲一步步逆袭。如今觅得安稳,收获幸福,实在让人由衷祝福。”
“是啊。”唐晶弯起嘴角,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说起来也有意思,以前我们俩还想过丁克,觉得二人世界自在轻松,从没打算要孩子。”
贺涵爽朗一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满脸温柔:“我也记得。谁能想到,真有了孩子之后,心境全然不同,反倒品出了满满的幸福。”
“的确如此。”唐晶深有感触,“有孩子在,家里都鲜活热闹了许多。”
贺涵抱着儿子,目光温柔缱绻地望向唐晶:“别羡慕别人,我们就很幸福。”
唐晶笑得星眸灿烂:“嗯!在你身边,我哪会羡慕别人?”
张姐在一旁捂嘴偷笑,看着两人含情脉脉,乐呵呵转身去准备孩子的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