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一句稚嫩的感慨,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轻轻拂在了罗子君的心上。
她看着孩子纯粹又不忍的眼神,刚才面对陈俊生时的冷静和坚硬,一点点褪去。
离婚之后。
她独自带着平儿走过最难的日子,早已学会不动声色地应对风雨,可唯独在孩子面前,所有坚硬的外壳都会生出缝隙。
罗子君语气怅然,“妈妈也看得出来,他今天确实很难熬。”
“爸爸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以前爸爸不是这样的。”
在孩子的记忆里,父亲也曾是能撑起一个家的依靠,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不懂成年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对错是非,只单纯心疼那个面色憔悴、满脸窘迫的父亲。
罗子君她不是铁石心肠。
十余年夫妻情分,再加上血脉相连的孩子,就算过往满是伤痕,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对方陷入绝境。
刚才陈俊生苦苦哀求时,她并非没有片刻动摇,只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帮他撒谎,便是纵容他逃避过错。
今日开了这个口,往后他只会习惯性地把难题推给别人,永远学不会反思,没有担当。
可看着儿子满眼怜惜的模样,那份坚持,又悄然蒙上了一层纠结。
“平儿,妈妈问你,你知道爸爸为什么不开心吗?”
平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声道:“是不是因为……以前做错了事?抛弃了我们。”
孩子年纪不大,却也真真切切记得爸爸以前的事情,也隐约听过旁人零碎的议论。
“没错。”罗子君语气平和,没有刻意回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做错了,就要坦然接受结果,而不是想着找人帮忙遮掩。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可是认错了,他就会失去喜欢的阿姨吗?”平儿追问,语气里满是不解,“一定要这么难过吗?”
童言无忌。
罗子君沉默了。
她无法对一个孩子细数当年的背叛与委屈,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不该由平儿来承担。她能做的,只是教会他明辨是非,分清同情与纵容。
“难过是暂时的,可如果一直躲着不肯面对,麻烦只会越来越多。”她放缓语调,耐心开导,“我们可以心疼爸爸,也可以像从前一样待他,这是我们作为家人的情分。但我们不能陪着他一起说谎,你明白吗?”
平儿似懂非懂,小脸惋惜:“那爸爸以后怎么办呀?没有人帮他,他会不会一直不开心?”
这话让罗子君的心再次揪紧。
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些?
安家势大,一旦彻底查清旧事,陈俊生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恐怕真的会走到尽头。
一念之间,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不过是几句场面话,顺水推舟帮他一次,就此了结所有纠葛,往后各自安好,或许也未尝不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想起当初被抛弃时的无助,想起那些独自打拼,彻夜难眠的夜晚。
凭什么犯下错误的人,可以轻轻松松寻求庇护,而受过伤的人,还要一次次委屈自己去成全对方?
底线一旦打破,过往所有的坚持,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内心的拉扯此起彼伏,心软与原则在心里反复交锋,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平儿揽进怀里。
“路要怎么走,终究得靠他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初心不变。”
……
凌玲此前再三央求罗子群,允许自己带着孩子来上班。
可罗子群同意之后,她带娃上班,整日里孩子哭闹不休,吵闹不断,她根本没法安心做事。别说趁机学点本事,另谋出路,就连分内的工作都难以兼顾。
万般无奈下,她只得开口:“子群,我还是辞职吧。”
罗子群平淡应下:“嗯。”
“麻烦把我这个月的工资结一下。”
“没问题。”罗子群爽快答复。
看着凌玲收拾东西离开,白光只觉一身轻松,忍不住吐槽:“总算走了,这桩无端的牵扯,总算画上句号了。”
罗子群抬眸打趣:“你当真从没对她动过心思?”
白光顿时慌了神,连连辩解:“罗子群!你可别乱猜!我白光就算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门外的凌玲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透亮。她自我嘲讽,当初也真是异想天开。
白光这种男人,她终究是指望不上的。
她一路回到出租房。
楼下,看见安清荷独自坐在超市门口,神情低落,满面愁容。
凌玲若有所思。
安清荷和陈俊生八成是已经分手了!
凌玲走上前,故作关心:“荷花姐,你和陈俊生,是闹到要分手的地步了吗?”
安清荷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下意识多了几分提防。
凌玲是陈俊生的二婚前妻,是当年那段荒唐过往里的关键人物,本就是个敏感的存在。
她现在瞒着家人和陈俊生交往,本就如履薄冰,若是再让父母知晓,她居然还收留了凌玲在家租住,无异于火上浇油。
以父亲严苛的性子,必定会大发雷霆,不仅会彻底否决她和陈俊生的关系,也会训斥她拎不清。
凌玲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安清荷下定决心:“凌玲,要不你搬走吧。”
凌玲僵住,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话,错愕地看向对方:
“搬走?荷花姐,我……”
“我知道你眼下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但我这边实在不方便再留你了。我家里管束严格,父母最看重名声和规矩,你和俊生过往牵扯太深,留在我这里,我看着心烦。”
她绝不能再因为凌玲,给自己和陈俊生增添新的麻烦。
凌玲眸光复杂,瞬间明白安清荷的心思。
安清荷让她搬走,估计也是不想让她再接近陈俊生。
凌玲抱着孩子,心里暗自苦笑。工作没了,还要被人赶着搬家。
人呐,各有各的苦。
她凌玲是真TM的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