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放下锅铲,走到洗手池草草洗净手上的油污,随手抽了张洗脸巾擦了把脸。
店里客人络绎不绝,他忙得分身乏术,脚不沾地,后厨炉火一直烧着,锅铲几乎要抡得冒烟,压根一点空闲都抽不出来。
凌玲偏偏挑这种饭点高峰期,自己想临时离岗,还指望他专程开车相送,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白光压着心头的不耐,忍不住低声怼道:
“我真是服了!你也不挑挑时辰!现在正是饭点最忙的时候,店里客人挤得水泄不通,我在后厨锅铲都要抡冒烟了,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拼命忙活,你倒好,偏凑这时候让我抽身送你,这不是明摆着给店里添乱吗?”
凌玲瞬间满脸通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光拒绝也就罢了,还丝毫不留情面当众把她数落一顿。
旁边几个服务员都闻声看了过来,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原本以为白光是性情中人,多少懂得怜香惜玉,哪知一点情面都不肯给。
凌玲心里又气又急,一想到女儿茉莉还发着高烧,实在耽误不起,也没脸再厚着脸皮缠着白光求情。
她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罗子群,低声请假:“老板娘,我孩子发烧了,我得请假去一趟医院。”
罗子群性子直,也没故意为难,淡淡应了声:“嗯,去吧。”
凌玲转身走到路边想打车,可一连等了许久,始终拦不到空车。
眼下正是旅游旺季,加上饭点车流紧张,网约车软件刷新一遍又一遍,排队人数居高不下,预估等待时间越拉越长,急得她在路边来回踱步,满心焦灼。
罗子群倚在店门口,看着凌玲手足无措、来回张望的窘迫模样,凑到罗子君身边小声嘀咕:
“真是自作自受,刚才还好意思开口麻烦白光,被当众拒绝也是活该。”
罗子君神色淡然,刚刚隐约听到凌玲的电话内容,知道是她女儿突发高烧。
成年人之间再有隔阂恩怨。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罗子君看着路边焦躁无措的凌玲,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恻隐,轻声问:“我刚才隐约听见,是她女儿发烧了?”
罗子群点点头:“可不是嘛,不然她也不至于急成这样。但她自己做人没分寸,也怨不得别人不肯伸手帮忙。”
罗子君沉默片刻,看着凌玲迟迟打不到车、慌乱又无助的样子,心里暗自感慨。
凌玲孤身在外打工谋生,身边没有靠谱依靠,孩子出事,竟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
她下意识以为,凌玲为了挣钱守着店里干活,把生病的孩子独自丢在家里无人照看。
对于一个母亲的恻隐。她于心不忍,缓缓开口:“我送她一趟吧。”
罗子群愣了愣:“姐……你何必管她?”
罗子君自嘲一笑:“我有时候,是不是太过心软善良了?”
罗子群眼珠一转,反倒通透笑道:“没事,就让她好好见识见识你的气派和如今的生活,也让她心里有个数!”
罗子君起身走到凌玲身旁,语气平和从容:“我听说你女儿发烧了,这个点高峰期很难打车,送你一趟吧。”
凌玲猛地怔住,抬头满眼难以置信。
她刚被白光当众落了面子,窘迫难堪,又在路边拦车拦得心力交瘁,近乎绝望,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愿意伸手帮自己的,竟是一直和自己保持距离,态度疏离冷淡的罗子君。
一瞬间,委屈感动,窘迫交织涌上心头,凌玲几乎要感激涕零,声音哽咽:
“子君……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拦了好久都打不到车……”
罗子君神色平静:“别耽误时间了,孩子发烧拖不得,赶紧上车吧。”
话音刚落。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专职司机恭敬下车,主动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凌玲跟在罗子君身后,弯腰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专属座驾。
专职司机。
车内空间宽敞奢华,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内敛的贵气。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朴素衣衫,满身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对比罗子君从容优雅,气度安然的模样。
一股浓烈的自惭形秽油然升起。
凌玲目视前方,心里一阵酸涩。
曾经她们也算有过交集,起点相差并不算太远,那时候的她,甚至还暗自看不起安逸居家的罗子君。
可命运不同,世事变迁。
罗子君事业顺遂,生活幸福,嫁得安稳靠谱,有上司体恤,有家人呵护,怀了双胎还能提前带薪休产假。
她的生活安稳顺遂,被命运温柔以待。
而自己机关算尽,处处周旋,总想走捷径,攀附人心,到头来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落得寄人篱下打工谋生。
孩子生病,身边无人可依,连打一辆去医院的车,都要四处求人,狼狈不堪。
而白光……
似乎指望不上。
这一刻。
凌玲心里彻底清醒。
她和罗子君,早已不在同一个层次,完完全全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罗子君身处云端,岁月安稳。
而自己,深陷俗世,步步挣扎。
云泥之别,她和罗子君之间的云泥之别,她从来不敢承认,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看清了。
而她无论怎么努力。
都终究追赶不上罗子君的脚步。
……
马尔代夫。
澄澈碧海波光粼粼,海风拂面,惬意慵懒。
安清荷穿着白色蕾丝长裙,闲闲坐在水屋浅滩里,吃着水果点心,乌黑的长发被海风轻轻撩动。
远离尘嚣,松弛惬意。
心情不好,太适合来马尔代夫了。
看着此情此景。
她都没机会想臭男人了。
手机放在岸边,忽然铃声响起。她款款走过去,漫不经心的接起来:“妈,我在马尔代夫散心。”
打电话的是妈。
说话的人是老父亲。
结果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安岳山沉稳又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
“你都到这个年纪了,怎么还看不透那点情爱纠结?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躲去那么远逃避散心?”
安清荷静静听着,眉眼落寞。
她这把年纪了,不想让父母担心。
“爸,我好的很,我就是来玩玩散散心。”
她母亲陶知遥是温文儒雅的大学教授,性情温柔通透大方,父亲安岳山驰骋商场多年,精明果断,女儿离婚之后的财产都是他们争取来的。
安岳山无奈。
毕竟是宝贝女儿。
他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接了,又扶扶眼镜,又温柔道:“既然真心喜欢,就带回来让我见见。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配得上我的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