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面相觑。
再怎么说也是两个成年人，总不能把一个孩子扔在雨夜不管，哪怕这是仇人的孩子。
白光看着他：“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佳清转身就要跑，白光一把拽回来：“小兔崽子，这么黑的夜，又下雨，你一个小屁孩，跑什么啊！”
罗子群劝道：“佳清，上车，我们送你去警察局。”
佳清小声哭着：“那送我去我爸爸那里吧，我妈妈还要带妹妹……”
小小的男孩，压根不知道，此刻凌玲已经急疯了。
白光挑眉问道：“你爸爸？”
佳清点头：“对，我爸爸。”
白光：“他住哪儿？”
佳清报了个地址。
白光皱着眉，听完地址转头跟罗子群低声嘀咕：
“咱可不能把这孩子领回家。”
罗子群也点头：“怎么了？”
“你想啊，他是凌玲的儿子，凌玲跟姐那仇多大。咱真把人带回去，回头事儿全赖咱们身上，平白引火烧身，还得连累姐。”
罗子群一听，也有些后怕。
凌玲那人精于算计。
可不是她能对付的。
“也是，本来就一堆烂事，再掺和进去，麻烦怕是没完没了。”
“而且这孩子自己也说要找他爸，他妈还要带妹妹，根本顾不上他。顺着他意思来，他也踏实。”
白光往车里瞥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大半夜雨这么大，难不成还打电话叫他爸过来接？我可懒得在雨里干等着，一脚油门直接送过去最省事。”
罗子群赞同：“本来我还想说送警局，可看他吓成那样，去警局估计更害怕。送他爸那儿，好歹是亲人，也温和点。”
白光一锤定音，“对！就这么办。送他去他爸那儿，省事稳妥，咱们还当了一回救命恩人。”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送他回去。
……
陈俊生已经找得没了耐心。
雨势一阵大一阵小，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像是没完没了。
安清荷的电话一遍遍打来，他转身回了她那里。
一进门，安清荷便拿了柔软的毛巾，轻轻替他擦着湿透的头发，满脸担忧：“俊生，有消息了吗？”
窗外夜雨滂沱，陈俊生心里乱糟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
子君抱着平儿在雨里的样子，久久挥之不去。他喉间发涩：
“没找到。”
安清荷看向漆黑的窗外，真为凌玲揪心。
“希望佳清没事……但愿今晚有好心人，能暂时收留孩子一晚。”
陈俊生静静看着她。
她真是个善良至极的女人。风雨夜里，她心里装的都是温柔善意。
……
找了佳清大半夜。
凌玲已经没有耐心了。
她像是疯了一样。
她顾不上打伞，头发湿透贴在脸上，衣服紧紧裹住身子，冻得浑身发抖，嘴里依旧不停喊着：“佳清！佳清！你在哪儿？”
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风声混着雨声，把她的声音撕得支离破碎。
她越跑越慌，她心里一片空茫。
从前费尽心思争的房子，争的男人，争的体面安稳更好的生活……此刻全都轻飘飘的，一文不值。
什么算计，什么得失。
什么未来，她统统都不要了。
她什么都不争了，什么都不盼了，只要佳清能平安回来，只要她的孩子好好的。
就已经足够了。
慌不择路，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湿滑的路面上。
一直跟在后面寻找的冷焕生，看到凌玲久久爬不起来，连忙跑过来，试图去扶她。
“凌玲你先回去休息吧，咱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反而把你弄垮了。”
凌玲推开冷焕生。
她膝盖一阵剧痛，她顾不上揉，刚刚嘴唇狠狠磕在地上，腥甜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地上狼狈地喘着气，雨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腥，眼泪一涌而出。
和雨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哭是雨。
凄凄惨惨，狼狈不堪。
冷焕生又扶起她，她撑着发软的胳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却依旧不敢停，跌跌撞撞继续往前找，声音嘶哑破碎：
“佳清……妈妈在这儿……你别吓妈妈……”
此情此景。
对凌玲已经铁石心肠的冷焕生。
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他看着凌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他对她满心厌烦，只觉得她心机深沉，步步算计，恨不得离她远一点！可此刻，她只是一个快要失去孩子的普通母亲。
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连他这个对她早已心冷的人，都被狠狠戳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对怨侣的过往一并冲刷干净，只留下此刻共同的焦灼与恐慌。
“佳清？佳清？”
“你到底在哪里？”
……
与此同时，冷焕生家里。
大雨滂沱，敲打着窗沿。
邱婉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一边暗自惆怅，一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心事太重，好不容易才昏昏沉沉睡去，刚一入梦，便又遇见了那位大师。
梦里她哭得哽咽，一遍遍追问：
“怎么办？我已经三十六了……我想要个孩子，我真的想要孩子……”
大师只是看着她，眉眼慈悲，却笑而不语，像在等一场注定到来的缘法。
“咚咚咚。”
“咚咚咚。”
她在梦中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她从梦中惊醒。
心脏狂跳，梦里的无助和不甘还没有散去，敲门声却依旧不停。
邱婉擦擦脸上的冷汗，随手拿起来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起身去开门。
邱婉打开门。
门口，站着浑身湿透的佳清。
眼眶通红，头发湿漉漉的，手足无措的，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猫。
身后还跟着一对神色焦虑的夫妻。
邱婉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一下，像是被命运轻轻点了一下。
梦里求而不得的孩子，竟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宿命一般，出现在她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