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伙人的斗殴很快升级。

    贺十霜擦去眼睑下沾上的血,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塞到姜瑜怀里。

    “你先走。”

    他喊了句小黑,一小团的黑煤球从天而降,猛地膨胀到两米多高,蓬松的绒毛挡住了姜瑜的视野。

    她还没回过神来,裙摆被黑猫精神体叼起,甩上后背。

    摊棚老板早在贺十霜去而复返的时候就收起了食材和棚子,留下不值钱的桌椅板凳,随便哨兵们打——

    在青龙帮的地盘摆摊,他们对已经习惯了各种冲突。

    小黑“哒哒哒”的飞奔起来,一下窜出去老远。

    姜瑜的额发被冷风吹乱。

    她回头,见贺十霜朝自己比了个手势——

    “等”、“我”、“找”、“你”。

    贺十霜“说”完,轻轻笑了下。

    这还是姜瑜第一次看见他笑。

    冷峻的眉眼化开了凝重的阴郁,暗金色的眼瞳微弯,张扬恣意。

    她怔怔出神,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诺尔城冬天冷,风又大。

    姜瑜把发烫的脸颊脸埋在小黑厚实的毛毛里,又抬手去揪住毛茸茸的大耳朵。

    [……带我回去。]

    她闷闷地说。

    就在刚才,第二段剧情刷新了。

    [恶劣纠缠]就已经开始了。

    按照剧情,她需要像鬼一样地缠着贺十霜,让他对自己厌恶至极。

    只有这样,当他失去反抗能力、被她捡回去折磨时,才会感到痛苦万分,生不如死。

    背上的小向导发了话,身上散发出好闻的味道,还不停的用柔软的手指轻轻撩拨它耳尖的细小绒毛。

    小黑脚步一刹,狰狞骇人的巨大身躯一下变得软绵绵的。

    它蹒跚两步,“嗷呜”一声,大脑袋晕头转向。

    [你带我回去,我给你买好吃的,小鱼干,猫薄荷,烤乳鸽,都可以。]

    [我还可以给你洗澡、梳毛,你的毛都打结了,真的不想让我帮你梳一下吗?]

    姜瑜努力回忆白塔里的那些向导是怎么和哨兵的精神体相处的,她开始有意识的散发向导素,同时尽可能加大和小黑的接触面积——

    向导对哨兵的疏导方式有很多种方式。

    最常用的一种是精神疏导。

    哨兵和向导缔结简单的精神力链接,向导幻化出精神力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哨兵混乱的精神海进行梳理。

    第二种,则是肢体接触。

    每个向导都会分泌向导素,哪怕精神力枯竭的向导也可以。

    而等级越高、匹配度越高的向导分泌的向导素,会让哨兵感到愉悦和放松。

    在浓郁的向导素的加持下,再配合一点儿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能轻松让哨兵放下戒备,甚至答应向导一些不合理的请求。

    [求求你啦。]

    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任何疏导的黑影精神体哪受的了这个。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扭头舔舔姜瑜的手腕,毅然决然地转身调头。

    ……

    011区。

    原先热闹的夜市,已经沦为了哨兵们血肉横飞的械斗战场。

    “贺十霜你个污染物养大的畜.生!”

    命根子被废了的哨兵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恨得呕血,冲着周围大吼,“谁今天要能弄死他,老子所有的钱都归他!!!”

    这话一出,不少看热闹的哨兵像闻到了肉味的秃鹫,纷纷加入了这场围剿。

    除了贺十霜,能来011区吃饭的哨兵都有点实力,兜里有几个子。

    贺十霜再能打,毕竟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挂了彩。

    一人配合着精神体从后偷袭,贺十霜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身躯灵活地腾翻了半圈,避开了那一刀,同时抬腿踹断了对方三根肋骨。

    那人痛呼一声,倒地求饶。

    贺十霜却杀红了眼,握着一根尖锐的钢管就往那哨兵心口捅。

    千钧一发之际,精神体传来共感——

    他右耳被人捏了一下。

    那细滑的触感沿着耳廓一路往里,摸的人头皮发麻,骨头缝都是酥的。

    未来的S级杀人魔脊背一僵,手上准头失了半分,钢管直直从那哨兵肋骨下穿过。

    “都住手!”

    不远处传来一道呵斥。

    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狼窜出,一口叼住了贺十霜的手腕。

    贺十霜冷静了下来,猩红的眼瞳渐渐恢复成正常的黑色,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他站起身,对着赶来的哨兵点点头,冷淡道,“龙哥。”

    被唤作龙哥的哨兵留着寸头,打着鼻环。

    他年纪比贺十霜大一些,满背的青龙纹身,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个盘龙扳指,正是青龙帮的红棍头目之一,也是贺十霜这几天一直想见却没见到的上线——龙爷。

    “小霜。”

    郑龙带着一大群帮派成员赶来,见倒在地上哀嚎的一大片哨兵,再看看杀神一样拎着根钢管站在一边的贺十霜,顿觉头痛欲裂,“在自家地盘闹什么呢。”

    贺十霜这种人,就是一头棘手的野兽。

    獠牙锋利,可也难以驯服,一不留神还会被反噬。

    郑龙这几天特意避开他,只让手下的人甩给他一些报酬低廉但容易得罪人的活,就是想借其他人的手,解决掉这个隐患。

    现在的情况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他已经坐稳了青龙帮红棍的位置,而贺十霜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好骗的少年。

    他性格太过偏执,偶尔展露出的狠戾让人胆寒。

    一旦他发现当初赵明月等人受伤的真相,恐怕不会放过他。

    贺十霜冷冷地盯着还倒在地上哀嚎的哨兵,“他找死。”

    郑龙:“……”

    他一时语结,过了好半响,才咬牙小声道,“那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啊。”

    动手就算了,还不是直接杀人,而是把人鸡儿废了,这哪个哨兵看了不汗毛倒立义愤填膺?

    贺十霜不说话,郑龙抹了把脸,试图和稀泥,“大家都是兄弟,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赶紧的,把人抬去林之源那儿,看他还没有办法。”

    诺尔城几乎没什么医疗资源,这很正常,地下城都这样。

    哨兵们受伤一般靠自愈,只有遇到自己没办法包扎的伤,才会去诊所。

    但伤到下半身,就算治好了,人也废了。

    “哟,真热闹,”

    几人刚把那哨兵抬起来,苟巡——青龙帮双花红棍之一的狗爷来了。

    他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模样笑呵呵的,就是一开口就要置人于死地,“这不是龙爷您的得力干将吗?”

    “怎么一声不吭就废了帮派里的弟兄,这是背叛了咱们青龙帮啊。”

    郑龙一听这话,乐了。

    他知道贺十霜和苟巡之间的过节,顺水推舟道,“小霜也不是故意的。”

    苟巡讥笑:“不是故意的都闹这么大,要是故意的,岂不是连堂主都敢杀?”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青龙帮一共四个大堂主,全都是实力强大的A级哨兵,每一个都权势滔天,手段狠辣。

    更不巧的是,三堂主今天刚好也在011区吃饭。

    苟巡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果然,三堂主叹了口气,“一天到晚的不消停。”

    张旭虎嘴里叼着根烟,见闹事的人是贺十霜,心里立时“哦”了一声。

    ——垃圾街的那个刺头,前段时间得罪了苟巡,还因此在老城主面前挂了号。

    说是……身上有秘密?

    心里有了决断,张旭虎拍拍手,对小弟道,“去,给你们霜哥拿几根蜡烛来。”

    说着,他对贺十霜点点头,“点蜡烛,没意见吧?”

    青龙帮的规矩,不能在城里对帮派的弟兄下死手,违者三刀六洞。

    而在此基础上,再加上一根蜡烛,是更严苛一等的惩罚。

    帮派成员会事先把藏着辣椒油、盐巴和污水的蜡烛卷好,让犯了错的哨兵挑选一根,点燃后把蜡油滴在伤口上,蜡烛什么时候灭,什么时候才算完。

    苟巡特地命人挑了几根长蜡烛。

    贺十霜见状冷冷睨了他一眼。

    苟巡也冷笑,吩咐人递刀。

    贺十霜也不墨迹,脱下上衣,利落地在肩膀和大腿上连扎三刀。

    他像是没有痛觉,面无表情地抽出染血的长尖刀,开始点蜡烛,全程竟没发出一句痛呼。

    狠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离他远了点。

    三刀六洞都能面不改色,不愧是被污染物养大的怪物。

    “好小子!”

    蜡烛亮了将近五分钟才灭,张旭虎惊叹一声,眼底精芒闪烁——

    这老鼠街的四九仔身上绝对有秘密,这顽强的生命力,远超普通D级哨兵。

    是特殊的精神体?还是在荒野区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张旭虎拨动着手腕上的青玉佛串,眼底的贪婪和算计一闪而逝,“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以后谁要是过不去,就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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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虎爷面子!”

    三堂主都发话了,其他人再不满也只能作罢。

    郑龙见大势已去,又腆着脸上前,“小霜,今天的事龙哥实在是没办法,你不怪龙哥吧?”

    贺十霜定定地看了眼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大哥。

    和他一样,郑龙也是垃圾街的长辈们从荒野区捡回来的孩子。

    他比自己大两岁,事事冲在前头,长辈们去世前,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记得带回来分他们几口。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呵呵。”

    见贺十霜不接茬,郑龙尴尬地笑了两声,“好久没回去了,赵明月他们还好吧?”

    “还好。”

    郑龙:“马上暴雪天了,帮里缺人,我就不回去了,这点金币你拿着,给他们买点药。”

    贺十霜顿了顿,攥住了那几枚金币。

    “那龙哥先走了。”

    见贺十霜接了钱,郑龙松了口气,指挥人把倒在地上呻.吟的几个哨兵抬走,匆匆离去。

    贺十霜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伤口叫嚣着疼痛,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拿起衬衫,正要撕成布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拾过了边上的背心。

    于是,等姜瑜和一脸欲言又止的老管家碰了个头,又急匆匆地抱着半路突然变成了小煤球的小黑赶来时,贺十霜已经用刚赚来的钱付了饭钱,包扎好了伤口。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黑发哨兵安静地倚坐在电线杆下,漆黑的眉眼被冷汗浸湿。

    他四周散落着鲜血和被砸烂的塑料碎片,手臂上被划出的长口子就这么晾着。

    鲜血一滴滴顺着他指尖往下落,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集市再次恢复了热闹,人们依旧来来往往,说说笑笑,只是都默契地避开了他。

    被污染物养大的怪物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身后是东倒西歪的几根蜡烛,连同那可笑的字母dragen,一同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

    姜瑜愣了一下。

    她问系统,“贺十霜是不是被人打死了?”

    一直在系统空间里磕瓜子看戏的99:“?”

    99:“是什么给了你这种天真的自信?”

    那可是魔影诶,既没捅死宿主,也还没把男女主炸上天,怎么可能会死。

    姜瑜:“……”

    仅有的良心一下不痛了怎么办?

    她踟蹰着走到贺十霜身边,弯腰查看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头顶变成了50点的厌恶值,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明天再恶毒。

    无论如何,贺十霜今晚会受伤,都是为了维护她,这个人情她认。

    虽然他故意颠她,把她骗去黑诊所,疑似往牛奶里吐口水,还想吃饭不给钱。

    姜瑜半蹲下身,掀开贺十霜的衬衫,打算重新帮他包扎一下伤口,还了这个人情。

    但……台词还是要说的。

    [……贺先生,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偷偷在港口当车夫的事吧?]

    【叮!读者期待值+5,当前期待值23。】

    贺先生车技很差,包扎的技术也不好,背心做的绷带缠的很紧。

    姜小姐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伤口上的绷带扯下来,因为蹲姿不好发力,不知不觉虚.坐在了他没受伤的膝盖上。

    [我告诉你,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你的……招惹上了我,谁都救不了你。]

    【叮!读者期待值+10,当前期待值33。】

    姜瑜掏出老管家给她的药膏,

    那药膏不知道为什么一股甜腻的香味,颜色还有点奇怪,是粉色的。

    她挤出一泵,正要往贺十霜伤口上抹,余光一瞥,注意到他腰腹上沾了点红色的东西。

    不是血,倒像是……蜡。

    姜瑜惊讶地抬手去摸。

    [你故意穿成那样在我面前晃悠,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叮!读者期待值+20,当前期待值53!】

    贺十霜的体温很高,柔韧的肌.肉因为疼痛微微抽搐,皮肤升腾着温暖的热气,是很奇特的手感。

    一滴滴蜡绽在上面,像一朵朵美丽的艳梅。

    姜瑜蹭了下,没蹭掉。

    她只好用柔软的指腹和掌心来来回回地搓。

    从小向导靠近的第一秒就醒了的贺十霜:“……”

    他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

    浓黑的羽睫轻轻掀起,贺十霜抓住姜瑜四处惹火的手,嗓音格外低沉喑哑:“……摸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