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替嫁后发现夫君是假断袖 > 45. 夜归灯影话雁门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膝头的帕子滑到地上都没察觉。

    烛火晃了晃,烛泪滴在案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出来似的。指尖条件反射地按住了袖中那沓素纸,深吸一口气,快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铜镜飞快地理了理鬓发,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然后提起裙摆,小跑着出了门。

    裙摆扫过阶前的残雪,差点绊在门槛上,她也顾不上,只攥着裙角往前跑。

    刚冲出月洞门,就撞进一个带着夜露寒气的怀抱里。熟悉的体香混着淡淡的龙涎香裹过来,沈知意懵懵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凤眸里。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是熬了一夜的倦意,却依旧清亮,此刻正温柔地看着她。

    赵琰伸手揽住她的腰,把晃了晃的人稳稳扶住,他皱眉看着她跑得通红的脸颊,皱眉问:“跑这么快做什么?仔细摔着。”

    沈知意抓着他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底的水光转了又转,终究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她想说“你回来了”,想说“我等了你一天一夜”,想说“太子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被她生生拧成了一句带着鼻音的嗔怪。

    “爷走得倒是干脆,连句话都没留。妾身还以为,”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轻了几分,“还以为爷在外头惹了什么事,得妾身去牢里送饭呢。”

    赵琰眉峰微挑。

    这丫头,担心成这样,嘴上倒是一句不饶人。

    “送饭?”他低头凑得近了些,嗓音压得又低又哑,热气扫过她的额发,“世子妃就这么盼着本世子蹲大牢?”

    沈知意抬起眼,那双杏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泛着薄红,偏偏嘴上分毫不让:“妾身总得做两手准备。灶上温着燕窝,牢里的糙粥也备了,总不能让爷饿着。”

    赵琰盯了她两秒,忽然低笑出声,伸手将她鬓边跑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颤。

    “那恐怕要让世子妃失望了。”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说悄悄话,尾音拖着点故意的懒,“牢饭留着自己吃,本世子今晚要吃——”

    他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燕窝。”

    沈知意的耳尖“腾”地就烧了起来,像落了片火烧云。

    她咬着下唇,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猫挠:“松开,父王和母妃在后面看着呢。”

    赵琰侧目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靖南王和崔王妃,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面上恢复了世子爷的冷峻端方,仿佛方才凑在沈知意耳边说悄悄话的人不是他。

    靖南王走在后面,看着相拥的两人,捻着胡须欣慰点头。崔王妃抿着笑与靖南王对视一眼,低声道:“这两个孩子投缘。”

    方云景跟在最后头,摸着鼻子识趣地拐了个弯:“我去书房等你。”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赵琰这人真是命好,阎王脸还能娶个敢顶嘴的媳妇。”

    半个时辰后,书房烛火高烧,将案几上的密报映得字迹清晰。

    赵琰坐在太师椅上翻密报,指尖捏着纸页,眉峰越蹙越紧。

    方云景斜靠在另一侧椅子里,素竹折扇摇得哗啦响,扇面上几笔墨竹都快被他晃出残影。他瞥了眼对面那张冷脸,忍不住嗤笑出声:“我说世子爷,你新婚燕尔,春宵苦短,你放着凝梅苑那娇滴滴的小娘子不管,一直窝在这啃密报?怎么着,咱们靖南王世子,还真要当清心寡欲的圣人?”

    赵琰头也没抬:“闭嘴。”

    方云景半点不惧,反倒收了折扇,身子往前倾了倾,眼底八卦劲儿藏都藏不住,凑到近前:“行行行,我闭嘴。说正经的,你那世子妃,可真是个宝。听说你被禁足,急得团团转,要不是靖南王在宫里动作快,怕是下一步就要开口让我带她闯宫门去了。”

    提到沈知意,赵琰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放下密报,脑海里忽然浮起她方才扑进怀里的样子,红着眼尾还嘴硬。

    “她向来都很好。”他开口,语气依旧冷,尾音却悄悄软了半分。

    方云景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他神色里的松动,眼睛骤然一亮,猛地坐直身子,折扇在掌心一拍,语气夸张:“哟,这就称赞上了?我没看错吧?咱们这位不近女色、视美人如草芥的世子爷,这是动了凡心?”

    赵琰终于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再废话,就送你去北境军营喂马。”

    “错了错了!”方云景立马举手告饶,嬉皮笑脸收了大半,嘴里还不忘嘟囔:“算你狠!”

    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方云景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画像,起身走到案几前摊开:“说正事,你同之前让我查的那家‘杏林春’药铺东家搭上线了?”

    “杏林春”三个字入耳,赵琰神色骤然一正,周身冷冽的气场再次笼罩下来。他身体微倾,目光落在画像上:“算是吧。这条线不用查了。”

    方云景敛了笑,神色严肃起来:“那药铺看着不起眼,背后东家倒是藏得极深。我派人在铺子里蹲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伙计口风也紧,只说是受雇于人,不知东家是谁。”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画像上的女子身上:“刚发现了个突破口。你倒是先搭上了。”

    方云景有些泄气,就听赵琰忽然严肃开口:“什么突破口?”

    方云景故作神秘道:“有个丫鬟,每隔三日就乔装去铺子里送东西,有时是药材,有时是书信。这丫鬟穿得普通,还故意抹脏了脸,但还是被我的人认了出来,画了这幅像。你瞧瞧,眼熟不?”

    赵琰起身走近,垂眸扫过画像,原本紧皱的眉峰骤然一挑。

    方云景见他如此反应:“你认识?”

    银面下的薄唇微启,声音带着耐人寻味的沉哑:“这人,是沈知意身边的流风。”

    “流风?”方云景惊得差点没拿稳扇子,瞪大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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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画像,又看看赵琰,满脸不可置信,“这么说,杏林春的幕后东家,是你那位柔柔弱弱的世子妃?”

    他本以为是太子或是苏家的暗线,万万没想到,居然攥在靖南王府的内院手里。

    赵琰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像边缘,唇角忽然勾起弧度,眼底的冷意瞬间淡了,浮起几分猎人撞见猎物的兴味。

    “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揭穿?”方云景“啪”地打开折扇,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是她又如何,所以我让你不用查了。” 赵琰将画卷慢条斯理地卷起,随手扔进一旁的暗格,“她想做什么,我都陪着。”

    方云景撇了撇嘴,刚要追问这位世子妃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就被赵琰一个冷眼扫回来。

    “把嘴闭严实了。”赵琰冷冷扫了他一眼,“别让其他人发觉。”

    “知道知道!”方云景立马做了个给嘴巴上封条的动作,眼珠子一转,识趣地转了话题:“行,不说嫂夫人。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陛下刚放了你,怎么就要把你往外派?”

    提到正事,赵琰脸上的兴味褪去,脸色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陵县的位置,“陵县决堤,灾民暴动。户部拨了三次款,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方云景瞬间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眉头拧成一团:“圣上这是明着让你去做那把杀人的刀啊。陵县是苏家的地盘,知县周明远是苏太傅的门生,这趟浑水可不好蹚。”

    “正好。”赵琰冷笑一声,眸中杀意凛然,“我也想去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敢动赈灾银,敢拿灾民的命填窟窿。”

    他顿了顿,指尖往上移,重重按在雁门关的朱砂圈上,重重一按:“等春节过后,雁门关开市,苏家会配合北戎人,在运往边关的药材里掺毒。我已经奏请圣上,由我亲自押送这批药材去雁门关。”

    “这太危险了!”方云景瞬间变了脸色,几乎是立刻反对,“苏家肯定会在路上动手。而且北戎人虎视眈眈,万一他们里应外合……”

    “二十年前林苍的账,也该好好清算了。”赵琰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答应了他的。”

    方云景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得神色一凛,沉声追问:“什么时候走?”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光影晃在舆图上,雁门关那圈朱砂红得刺眼。

    赵琰背对着他,声音沉得像窗外的夜:

    “三日后。”

    方云景离开后,赵琰独自在书房站了片刻,指尖摩挲着那枚刻有“琰”字的羊脂玉坠,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上温润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柔意。这枚玉坠,是他母妃留给他的遗物,玉面已经被摸得温润发亮。

    三日后就走,要不要告诉她?

    想起她方才红着眼尾扑进怀里的样子,他握紧玉坠,转身往正院去。

    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见了面,先不说走的事。

    先尝尝她温了一天的燕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