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冷风骤然增强，留置室内的温度迅速下降，很快降到了16度以下。
而俞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里面什么也没穿，冻得瑟瑟发抖。
他只能起身活动筋骨，增加身体的热量。
寒冷让人头脑清醒，他也想明白了一些端倪。
杜洪量五个亿赃款私入市财政的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秦婕、宋山河以及财政局长谷满仓，这三位核心人物不可能走漏风声。
因为他们是第一责任人，出事对谁都没好处。
那么内鬼就只有纪委系统的人。
齐筱颜可以排除嫌疑，俞东对她深信不疑。
杜洪量被齐筱颜抓走以后，很快移交给了省纪委。
看来省纪委那边出问题的概率很大。
内鬼把消息传达给了某个领导，再由这位领导实名举报，纪委才能立案调查。
否则狄乘云绝对不敢这么审问自己。
因为一旦不能把自己摁死，等自己出去以后，内鬼很快就会暴露，紧接着就是那位幕后主使。
只是现在俞东还没推理出来，幕后主使是谁。
到底是谁要跟秦婕、宋山河这一大帮主政领导过不去？
总不能是跟自己这个小秘书过不去吧？
为了一碟醋包顿饺子，至于吗？
反观纪委这边。
秦婕下了最后通牒，半小时内放人，但沈忠贤不甘心轻易放过俞东。
于是指示狄乘云务必尽快撬开俞东的嘴，他会想办法拖延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临近大限，还没有俞东的任何回信，秦婕坐不住了。
她立刻招呼朱弘毅备车，亲自前往市纪委兴师问罪。
朱弘毅小心翼翼问，要不要叫上隋维娜。
毕竟再有两天，隋维娜就要取代俞东，正式接任秘书岗位。
然而。
秦婕不假思索，直接否决。
同性相斥的原理，同样适用于官场。
她对隋维娜有着天生的反感和敌意，哪怕真上任了，也打算晾着隋维娜，留在身边当个吉祥物就行。
具体工作从秘书科再找一个机灵点的文秘去做。
出发以后，秦婕特意嘱咐朱弘毅，平时要跟隋维娜保持距离，尤其关于她的私人事情不要乱说。
朱弘毅立刻明白了领导的意思，这是防火、防盗、防秘书的节奏。
唉，同样都是秘书，隋维娜跟俞东的待遇天差地别，根本没法比……
抵达市纪委以后，秦婕猛然发现整个大楼空无一人，说明他们压根就不在这里办案。
突击莅临扑了个空，秦婕十分恼怒，立刻给邓芸打电话，毫不客气质问。
“邓芸同志，半小时的时间到了，俞东人呢？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邓芸装糊涂反问：“我已经通知下去了，难道他们还没放人吗？秦书记，您稍安勿躁，我问问。”
“你先等会！”秦婕赶忙阻止她挂断，“你们在哪办案？怎么整个纪委大楼都没亮灯？”
“您来纪委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晚上不在单位加班……”
邓芸继续装糊涂解释：“您也知道我们纪委的办案地点不固定，全市有很多地方，连我也不能确定具体在哪。”
“要不您先回去，等我问清楚了再通知您？”
这死八婆明摆着就是想拖延时间。
秦婕不可能上她的道，断然拒绝：“不，我就在这等着，你们什么时候把俞东送过来，我什么时候离开。”
“好吧，那您就等着吧。”
邓芸也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娘们，如果是个男领导，肯定不会这么不要脸的。
于是，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又杠上了。
挂断电话，邓芸立刻给沈忠贤打了过去，询问他们什么情况，俞东到底放没放。
沈忠贤解释说，再有个把小时就能撬开俞东的嘴，希望领导再帮忙争取一下时间。
邓芸想了想说道：“老沈，我最多再帮你争取一小时，秦书记就在纪委门口等着，拖太久没法收场，你懂吗？”
沈忠贤一口答应下来：“我懂，谢谢邓书记，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一小时的时间，对俞东这样的滑头来说，是很难就范的。
所以沈忠贤再次授意狄乘云，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也要逼俞东认罪。
重点在于不择手段，没有规则约束，不管你用刑讯逼供还是美人计，只要能让俞东服软就行。
狄乘云也是个狠人，直接给俞东来了一招冰火两重天。
空调冷风突然变成热风，开始疯狂烘烤。
室温迅速上升，很快到了35度以上。
俞东热得大汗淋漓，有些中暑脱水的症状，多次拍打房门呼喊。
但狄乘云拒绝给他提供饮用水，实在口渴就自产自销吧。
什么时候愿意老实交代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
俞东没办法，只能静坐下来，不去思考这些糟心事，心静自然凉，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炎热。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秦婕又给邓芸打电话，谁曾想这八婆居然不接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秦婕立刻给市财政局长谷满仓打电话，让他削减市纪委的季度预算，还没拨款的条目一律冻结，即刻生效。
虽然名义上是宋山河这个市长掌管钱袋子，但是特殊情况下，秦婕也可以横插一手。
谷满仓不明白秦书记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聪明人从不多嘴，按领导的吩咐照办就是。
于是，市财政局的工作人员连夜加班，开始对市纪委的预算动刀子，连办案人员的报销结算都停了。
邓芸还不知道命门被扼住了，坐在家里喝着养生茶，幻想着秦婕等在纪委门口气急败坏的样子，那叫一个惬意。
她是惬意了，俞东可遭老罪了。
浑身跟洗了澡一样，完全被汗水浸透，旋即又被热风烘干。
他索性直接躺在地上，地板是凉的，还能帮助身体降温。
但是脱水的症状愈发严重，嘴唇干裂起皮，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喂，想不想喝水？冰镇小饮料？我这里应有尽有。”
狄乘云隔着门喊话：“只要你如实交代，马上就能拥有。”
俞东有气无力说道：“交代……我交代……给我水……”
大门开启，空调停止。
狄乘云走进来，蹲在俞东面前，居高临下挖苦：“这会不嘚瑟了？之前不是嘴挺硬吗？”
“小样儿，连你都收拾不了，我们就别干这一行了。”
“水……先来口水……”
不给俞东喝水，他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狄乘云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俞东迫不及待打开瓶盖，“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枯树逢春，如同久旱逢甘霖，全身细胞又重新焕发生机。
但是中暑的症状也愈演愈烈，头痛耳鸣不止。
“好了，水也喝了，说吧。”
俞东痴痴地看着狄乘云：“说什么啊？我现在头很痛，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狄乘云大怒：“俞东，你说话不算数，耍我们是不？”
俞东耸耸肩，“狄主任，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没证据就抓人，还刑讯逼供，这合法吗？”
狄乘云怒不可遏，起身就走，再次吩咐下属：“加大审讯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