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刚刚六点多,俞东还在宿舍的单人床上迷糊着,突然被朱弘毅的电话叫醒。
“我停在宿舍楼门口,抓紧出来上车,秦书记要见你。”
朱弘毅没有过多解释,但语气显然很紧急。
天刚蒙蒙亮,秦书记等不到上班时间,急匆匆叫司机来接自己去家里,一定出了大事。
俞东不敢怠慢,迅速穿好衣服,简单洗了把脸,嘴里含着漱口水下了楼。
那辆001号公务车,静静停在大院门口,还没有熄火。
上车以后,俞东试探问道:“朱哥,出什么事了,书记这么急着见我?”
朱弘毅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秦书记五点半就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直接接你过去,没说什么事情,到时候你自己问吧。”
“哦,好……”
为了缓解紧张情绪,俞东随口问了问朱弘毅,当了这一段时间专职司机感受如何。
朱弘毅苦笑一声,说了几句漂亮话就没下文了。
看得出来,他干得并不顺心,至少每天都是小心翼翼,远不如之前跑出租自在。
只不过,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了,周围全是笑脸,甚至还有人主动向他谄媚。
社会地位肉眼可见提高了不止一两个档次,而是如同旱地拔葱,原地起飞。
到了一号官邸,秦婕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餐桌上享用早餐。
高级干部的早餐没什么大不了,也是包子油条豆浆,外加两盘小菜。
俞东主动打了个招呼。
秦婕顺手招呼他一起坐下吃点。
俞东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到对面,静静等着领导发话。
秦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面色凝重说道:“阎良,阎书记,凌晨给我打电话了……”
一听就知道是关于杜鹏程的案子,俞东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洗耳恭听。
“昨晚杜鹏程前脚刚落网,市局的人就出发滇省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消息传到了省厅那里。”
“省厅现任的刑侦总队长田修,也就是阎良曾经的副手,亲自致电周局长,要求市局把案子转交省厅。”
“理由是跨省办案,必须由省厅出面协调对接,琴港市局的排面不够,容易出纰漏,从而贻误战机。”
“这次省厅并不是商量,而是下通知,刑侦总队已经派出了另一队人马赶赴滇省,就紧紧跟在市局后面。”
说到这里,秦婕戛然而止,目不转睛看着俞东。
俞东知道,领导这是要自己猜一猜对方的目的,或者对这个事情做一个简单的分析评价。
“秦书记,上次我们要抓杜鹏程,省厅就横拦竖挡阻挠。”
“现在人已经抓了,即将营救证人的节骨眼上,省厅又出来抢夺侦办权,恐怕还是杜鹏程背后的保护伞在发力。”
“没错。”秦婕要的就是这句话,“周正局长扛不住压力,汇报给了阎良。”
“阎良才刚刚上任一天,对琴港政法委的工作尚不熟悉,他也不敢擅自决定,于是给我打了电话。”
俞东忍不住插嘴:“阎书记的意思是什么?”
秦婕回答:“临近破案的最后一环,容不得半点差池,他不想交出侦办权,也不想被省厅摘桃子。”
“但他不方便直接抗命,所以希望由市委出面对抗省厅。”
俞东若有所思点头,“那您的意思呢?”
“待会去了单位,我要把宋山河、谢冉冉召集过来,召开三人小组碰头会。”
“但我估计,他们可能会从中作梗,所以想提前跟你商量一下对策……”
秦婕不像某些领导,说话弯弯绕绕,故作高深,让别人去猜自己的意思。
她说得很直白,就是拿俞东当自己人,尽可能减少沟通障碍,提高效率。
俞东想了想说道:“宋市长是赵省长的人,本质上跟黎家不是一路人,他可能不会反对,更大概率是作壁上观。”
“听闻黎书记跟章书记好像不太对付,谢书记是黎家嫡系,她反对的概率更大一些。”
秦婕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策呢?”
俞东有些头大,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是秘书,却充当了军师的角色。
对他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在于,领导会拿他当心腹中的心腹,格外器重,甚至形成依赖。
坏处在于,他的每一个决策都会直接影响最终结果,成功了功劳是领导的,失败了黑锅是他的。
秦婕并没有催促,静静吃着早餐,给俞东留出来思考的时间。
几分钟后,俞东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
“秦书记,我们已经决心拔掉杜鹏程这颗毒瘤,也在暗中调查杜洪量以及其他保护伞。”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论谁阻挠破案,您都必须给予坚决回击。”
“决定权在您手里,他们反对无效,只有市里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跟省厅掰掰手腕。”
“否则省厅能拿捏市局的理由太多了,甚至可能借口避嫌,启动异地侦办程序,把市局办案人员全部排除在外。”
秦婕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俞东又道:“不过,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假如省厅铁了心要接管,甚至亲自下场抢人,咱们怎么办?”
“魏书记跟省厅是站在一起的,您也得想办法运作一下关系了。”
俞东的意思也很直白,就是让秦婕去找章书记。
魏洪兵站队省厅,是看在黎洪江的面子上,除了省委书记,谁还能力挽狂澜?
然而。
秦婕却陷入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惊动章书记的。
就是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动不动就联想到两人的关系。
普通人可能觉得无所谓,管别人咋说呢,难道唾沫星子还能淹死人吗?
但对这些位高权重的政客来说,风评是至关重要的,甚至能直接关系到自己的仕途命运。
这一点,章为民比秦婕更在意。
刚刚被紧急召见没几天,进京述职的风波还没过去,他不可能为了小姨子的屁事,再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秦婕心里门清,所以找章书记不仅没用,还会让人家难做,干脆别去自讨没趣。
俞东大致猜到了秦婕的难处,主动改口道:“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我只是随口一提,万一事情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呢?”
“您放宽心,待会好好发挥,第一次碰头会至关重要,这是您的立威之战。”
听到这里,秦婕忍不住笑着娇嗔:“咱俩谁是领导?你又开始倒反天罡了……”
俞东也跟着笑了笑。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压抑的气氛,未尝不可。
但仅限于两人特殊的关系,并不适用于所有的主仆关系。
你要是跟领导关系没那么铁,还敢嘻嘻哈哈乱开玩笑。
到时候领导一认真,你就不嘻嘻了,该哭唧唧了。
到了市委,两人兵分两路。
秦婕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招待宋山河、谢冉冉。
俞东则是用私人手机,拨通了路永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