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都，夜凪町市郊，春日台团地。
一个老旧的公租住宅区。
六栋五层楼的灰色建筑，围成一个U字形，中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自行车。
山本贺一的妻子住在第三栋的402室。
从昨天开始，402的铁门上就多了很多东西。
红色油漆喷的字。
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还有人用刀片在门板上刻了字。
内容大同小异。
“全民族的耻辱！”
“去死吧！”
“给我们还十年命！”
有几行字更脏，脏到没法用任何文明语言转述。
门口走廊的地面上，散落着碎鸡蛋壳和烂菜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402室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很暗，只有电视机的荧光映在墙上。
山本贺一的妻子，山本美雪，正缩在沙发角落里。
电视里在播新闻。
主播用标准的敬语，一字一句地念着：“……首相因折寿引发的心脏衰竭，于今日凌晨在倭都中央医疗中心去世。代行首相职权的松井宏一副首相将于……”
她没有在听。
她的目光是空的，盯着茶几上一个倒扣的相框。
那是她结婚时的照片。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隔壁住户电视机传来的声音。
那是龙国直播间的声音。
隔壁的人在看郑毅。
突然！
砰！砰！砰！
门外又传来声响。
那是拳头砸在铁门上的闷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嗓子扯出来的骂声：
“还不出来给大家道歉？你男人害了全国一亿人！你还有脸躲在里面？”
“出来！”
山本美雪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声不吭。
砸门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美雪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因为在昨天就流完了。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手抖得很厉害，水洒了半杯在台面上。
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然后她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钥匙插进锁孔，金属碰撞金属的细微声响。
她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
穿着黑色的学生制服，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
校服的领口撕裂了一块。
他叫山本翔太。
山本贺一和山本美雪的独子。
美雪看到儿子的第一眼，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翔太的脸肿了半边。
左眼眶周围一片青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黑红色的痂。
制服的右袖子上有个鞋印。
“翔太！你的脸……”
她向前迈了一步。
然而翔太抬手，一把推开了她。
力道不大，但美雪踉跄了两步，撞在茶几边沿上。
“别碰我！”
翔太把书包甩在地上。
书包拉链是开的，课本散了一地。
其中一本数学课本的封面上，用黑色油性笔画满了侮辱性的涂鸦。
另一本历史课本的扉页被撕掉了，残页上写着两个字：“去死”。
美雪蹲下去捡课本。
手指碰到那些字的时候，指尖在颤。
“在学校……”她的声音很轻，“他们打你了？”
翔太没回答。
他站在玄关处，右手插在制服裤兜里，盯着客厅里扣着的相框看了几秒。
“不止打。”他的声音依旧冷漠，“课间的时候，隔壁班的人冲进来。老师在走廊上看见了，转身走了。”
美雪的手停住了。
“我的桌子上被刻了字。椅子被踢翻了。书包被扔进了厕所里。”
翔太用平静的语气，描述自己被校园霸凌的经历。
“妈。”
他叫了一声。
美雪抬头看他。
只见翔太的眼睛里有一种恨意，让美雪整个人僵住了。
“这些，都是你的错吧？”
美雪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用力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嫁给了山本贺一。
她生下了翔太。
她没能阻止丈夫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是她的错吗？
还是不是？
她不知道。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清楚。”翔太低声说。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手指间夹着一把裁纸刀。
美雪看到了那把刀。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正想说什么。
但已来不及。
翔太上前一步，把刀送了进去。
噗！
刀尖入腹。
美雪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双手下意识捂住腹部。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红的。
她抬头看着儿子。
翔太的表情没有变化。
“为什么要跟那个畜生生下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破了，带上了哭腔，但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第二刀。
第三刀。
美雪的背撞在电视柜上，整个人滑坐下去。
血从她的身体下面漫开来。
翔太跪在她面前，双手握着那把已经沾满血的裁纸刀。
“系内。”
一刀。
“系内！”
又一刀。
“系内！！”
“你这个连丈夫都满足不了的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压抑到嘶吼。
手臂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准头，刀尖划过肋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最后一刀落下去的时候，美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翔太坐在血泊里。
手里的裁纸刀掉了，叮地一声弹在瓷砖上。
电视里，龙国直播间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
“各位好好上班。好好读书。”
翔太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
倭都以北，四百公里。
夏田县的郊区，一个叫横手的小村子。
山本贺一的父母住在这里。
到了中午。
隔壁的渡井太太发现不对劲。
山本家的烟囱没冒烟。
往常这个时候，贺一他妈早就生着煤油暖炉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几分钟后，渡井太太缓缓退出了客厅。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头等了很久才接通。
“……请来帮忙。横手町四丁目十二番地。山本家。”
……
龙国，北部战区，某合成旅驻地。
训练场上，三百多号人站得笔直。
营长赵铁柱站在队伍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一圈面前的兵。
“都听好了！”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刚才的新口诀，你们已经学会了。”
“现在，使用新口诀看我！”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谁能看见我身上的红光，喊报告。”
话音刚落。
“报告！”
“报告！”
“报告！”
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