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的阳光正好。
上班族的手机，始终挂着直播间。
虽然仙尊说了让大家好好工作，但谁也舍不得关掉。
工地上的钢筋工一边绑扎一边跟工友吹牛：
“我跟你讲，今天上午那一拳下去……不对，今天人家连拳都没出，走过去就没了。”
工友递了根烟过来：
“别吹了，干活。仙尊都说了让你好好搬砖。”
“我这不是在搬嘛。”
菜市场里，卖鱼的大姐一边给鲫鱼刮鳞一边看直播回放，手速比昨天快了一截。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案板上处理好的六条鱼。
“嚯，这圣物加成是真的啊。”
旁边卖豆腐的老头探过头来：“啥加成？”
“反应速度。你没感觉？”
老头想了想，摇头：“我怎么没啥感觉。今早下棋依旧赢老王三盘。”
“……那不就是。”
“老王是个臭棋篓子，怎么下都输，我根本感受不到啊……要不咱俩下一盘？”
龙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十四亿人知道自家的代表在异世界干着什么，
更知道圣物的加成正一波接一波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相信每过一天，自己就比昨天更强壮、更敏锐、活得更久。
这种安定感，是全球任何一个国家都给不了的。
而此时此刻。
地球的另一面，正在塌。
……
阿尔卑联邦，苏黎湖畔。
代表卢卡斯·韦伯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千万。
对于一个只有八百多万人口的小国来说，这个数字意味着邻国的民众也在涌入观看。
画面里，卢卡斯正蹲在一条小溪边，用削尖的木棍叉鱼。
他的左臂缠着一圈撕碎的衣袖布条，上面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昨晚他被一头独角蛮猪撞伤的。
伤口虽不深，但在没有消毒药品的环境下，感染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运气不错。
溪流上游三百米处，他找到了一片野生的草药丛。
即便他不认识具体品种，但系统提示显示“初级止血草”。
采了七八株捣碎敷上去之后，血确实止住了。
他的领主府昨天刚建好，系统给了他1200积分。
此刻，他招募的几个农民，正在领地内协力搭建建筑。
苏黎湖畔的酒吧里，老板把电视调到最大音量。
三十多个客人挤在吧台前面，盯着屏幕上那个在异世界找鱼吃的男人。
有个中年女人攥着啤酒杯。
她丈夫上周因为心肌梗死，刚从ICU转出来。
此刻，卢卡斯又叉到了一条鱼。
酒吧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女人也跟着笑了，眼眶红红的。
在南太平洋共和国，情况差不多。
代表艾诺亚·蒂亚娜此刻正带着三个农民外出收集食物和木材。
首都努美亚的广场上，大屏幕二十四小时播放着她的直播。
有人在屏幕下面摆了鲜花。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在黎凡特王国，代表哈桑·阿里夫正带着五个农民捕猎。
他的直播间里，本国观众刷着阿拉伯语的祝福。
这三个国家的民众脸上，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
代表活着。
领主府建起来了。
积分虽然少得可怜，跟龙国的六百三十万比就像零头的零头。
但……活着就有希望。
然而。
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这个运气。
……
西非，科纳克里。
几内亚湾共和国的代表，因被一群体型跟水牛一样大的甲壳兽围攻致死，而使全国遭到了国运惩罚。
折寿惩罚降下来后，首都的中心医院在半小时内接诊了一万七千名急症患者。
救护车不够。
医生不够。
病床不够。
连走廊里都躺满了人。
第二天上午。
总统府的圆桌会议上，十二个部长围坐在一起。
没有人能坐得住。
“我们不能等了！”国防部长拍桌子站起来，“第二个代表二十四小时内就要传送过去。你们谁能保证他活过第一晚？没人能保证！”
“你想怎么样？”外交部长皱着眉。
“并入！向周边还有活着代表的国家申请合并！放弃主权也行！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这是全民的命！”
“你说得轻巧。谁会接收我们？哪个国家愿意多养两千万张嘴？”
“那就打！”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情报局局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
他的脸在昨晚老了十岁。
“隔壁塞纳河共和国的代表还活着，领主府也建起来了。他们的军队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钟。
“你疯了！”外交部长低声说。
“我没疯！我在算账！”
情报局局长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如果我们并入他们，主动权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们控制他们，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两千万人的命，跟一场局部冲突的代价，哪个重？”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种对话，不只发生在几内亚湾共和国。
中美洲、东南亚、东欧、北非……所有代表阵亡的国家，都在进行类似的讨论。
措辞不同，逻辑一样。
要么低头。
要么动手。
没有第三条路。
因为，等不起了。
……
中美洲，洪都城。
玛雅共和国国会大厦门口。
游行队伍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散过。
一开始是举牌子、喊口号。
到了半夜，有人砸了路边的车。
凌晨两点，超市的玻璃门被撬开，货架上的食品和饮用水被抢空。
天亮之后，军队出动了。
但军人自己也是受害者。
每个士兵都老了十岁。
因肌肉退化，导致扛枪的手都开始抖了。
一个十九岁的列兵蹲在路边的花坛上，捧着手机看龙国直播间的回放。
画面里，郑毅负手站在古风建筑群的上空，衣袍纹丝不动。
列兵把手机翻转过来给班长看：“这个人，他一个人的积分比全球加起来还多。”
班长瞥了一眼，没说话。
“龙国人运气真好。”列兵低声说。
班长沉默了几秒，把步枪背带紧了紧：“少看手机，注意前方。”
街道尽头，又一波人群在聚集。
这一次，是带着棒球棍和砍刀的帮派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