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郑毅闲庭信步般踏出领地的时候。
万族之地的各个角落里，这场名为“国运争霸”的残酷游戏，才刚刚露出它真正的獠牙。
此刻，星国代表詹姆斯·凯恩中校，已经光着膀子了。
那身在海军陆战队练了二十年的腱子肉，糊满汗渍和泥垢，跟个从泥塘里捞出来的野人没什么两样。
他把那件已经破了三个洞的战术外套脱下来，打了个死结，里面兜着好不容易从带刺的荆棘丛里一颗一颗扒拉出来的几十颗红心小浆果。
这玩意儿咬一口酸涩得拉嗓子，舌根发麻，但好歹能吃。
系统说得很清楚……食物是招募农民的硬通货。
没有食物，就没有人口。
没有人口，领主府就是一座空壳子。
而连领主府都没建起来的他，连张嘴的资格都没有。
凯恩一边顺着干裂的河床往前摸索，一边骂娘。
什么龙国人六秒盖楼。
去他妈的！
他亲眼看过那段全服通报。
3500比0。
六秒建成领主府。
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就烦躁一分。
但凯恩是打过仗的人，他懂得一个道理。
战场上最没用的情绪就是嫉妒。
别去管龙国那个怪物。
管不了，也没那个资格管。
当前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敲够几十块石料，把那倒霉的领主府先造出来，开启三天新手保护期。
至于保护期一过会发生什么？他这会儿没心情想。
凯恩蹲下身，手指抠进泥地里露出的半截花岗岩边角。
指甲盖翻了一角，肉和甲之间渗出一线血来。
他嘶了一声，没吭气，继续抠。
二十年的军旅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疼不是问题，停下来才是。
然而。
身侧几米远的灌木丛，叶子动了一下。
听见响动的凯恩，瞳孔骤然收缩。
砰！
只见三头体长两米出头的无毛鬣狗异兽，直接冲了出来。
打头那头嘴巴已经张到了极限，猩红的口水顺着獠牙甩在半空中，腥臊味冲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法克！！！”
特种兵的肌肉记忆，明显比大脑的反应快了半拍。
凯恩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腰上的石刀抽出来的同时，脚后跟已经蹬住了身后那块花岗岩，借力弹起，将刀刃横在胸前！
刚刚飞扑过来的异兽牙齿，堪堪从他喉结半寸外掠过，热乎乎的口水甩了他一脸。
法克！
是三对一！
技巧能补一头的差距，但补不了三头。
突然，第二头猛地加速，从侧翼扑来，做好准备的凯恩惊险格挡开。
但，第三头却在这时咬住了他的左腿。
不是咬，是撕。
斯拉！
整块大腿根的皮肉被活生生扯开，血肉翻卷外露。
凯恩闷哼一声，石刀反手捅进第三头异兽的眼窝。
嗷！
那畜生惨嚎着松了口，甩着脑袋后退。
但就在这反击的瞬间，他的外套已经被另外两头扯得稀烂。
那些攒了大半天的红心浆果，被一脚踩成红泥，果汁和血混在一起。
半天的口粮，没了！
大口喘气的凯恩，看都没看一眼地上那滩红糊糊。
他趁着三头畜生低头争抢那点可怜的果浆时，拖着那条血淋淋的伤腿，连滚带爬顺着土坡发足狂奔。
就这样一口气跑出去两百米后，他才敢扭头。
呼~没有追来。
那三头异兽，还趴在原地舔食着沾了果浆的碎布条。
“法克！”
他低声骂了一句后，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
牙齿咬开袖子，撕了一条布条缠在大腿根上，打了个死结。
渗出来的血，瞬间洇在了布上，颜色快速变深。
他的双手一直在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伤，在中东战场上他见得多了。
排里有个哥们被火箭弹炸飞了半条小腿，还自己爬了三百米回到掩体。
那才叫惨。
可那时候他有队友、医疗包、空中支援，有后方基地的热咖啡和止痛药。
可这儿呢？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着布条的大腿，血还在往外渗。
石刀还在第三头异兽的眼窝里。
他连武器都没了。
凯恩仰起头，看着万族之地那两颗一大一小的太阳。
大的发白，小的泛红，怎么看怎么别扭。
阳光晒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一直维持在四亿上下浮动。
但没有一个人能帮他把那条布条扎得更紧一点。
不过，另一边。
毛熊国的哈尔琴科比他还惨。
这位自诩能在西伯利亚冰原上跟棕熊摔跤的硬汉，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在冰湖边砸开一个窟窿。
手掌磨出好几个血泡，冰渣子溅了满脸。
此刻，他趴在冰窟窿边上，盯了足足五分钟。
终于，一条满嘴利齿探头的怪鱼，缓缓浮上水面，准备换气。
这怪鱼的身子有成年人小腿那么长，鳞片泛着暗绿色的金属光泽。
哈尔琴科瞅准时机，伸手就捞。
噗！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食指中指精准卡住鳃盖，虎口锁死鱼头。
这套手法他十四岁就会了，在叶尼塞河冬泳捞鱼是当地男孩的成人礼。
哗！
怪鱼，拎上来了，很肥。
冻硬之后能吃好几顿。
这算是他落地以来最大的收获，没有之一！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冻得发白的牙。
可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时……
呼！
头顶一阵狂风。
影子盖下来的瞬间，哈尔琴科的笑就僵住了。
只见一只展翅足有五米的铁羽怪鹰收拢翅膀，整个身体跟一颗炮弹似的从天上扎了下来！
距离地面不到三米时，才猛地展翅减速。
噗！
爪子扣住了鱼。
同时，右侧那只利爪的边沿，连带着刮掉了哈尔琴科左肩上的一大块肉。
最外层的皮，连着底下的肌肉纤维，整片被钩子一样的鹰爪撕了下来。
“啊！！！”
哈尔琴科的惨叫声被冷风灌了回去。
他咬死了牙根，额头上的血管绷得能看见跳动。
求生的本能，让他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身体直接往前一扑，直接扎进冰窟窿里。
噗通！
冰冷刺骨的湖水没过头顶，暂时压下了肩头的疼痛。
他悬在水下，只露出鼻孔在冰面下方几厘米处。
头顶，怪鹰盘旋着。
那东西没走，而是在等。
哈尔琴科就这样在水下泡了有十几分钟。
一个在零下四十度无装备生存过一个月的男人，硬是在冰水里泡了十几分钟。
等怪鹰没了耐心，叼着鱼飞远后，他才从窟窿里爬上来。
此刻的他，满脸冰茬子，嘴唇紫得发黑，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耳边清晰无比。
左肩的伤口因为周围结了一层薄冰，反倒暂时止住了。
血凝在冰里头，颜色看起来暗红暗红的，
他趴在冰面上，喘了半天粗气，四肢摊开，姿势很难看。
翻过身。
灰蒙蒙的天，两颗太阳挂在低矮的天际线上。
什么食物，什么领主府，什么新手保护期。
全……没了！
……
万里之外。
大不列颠的前越野冠军艾琳·麦克唐纳，运气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应该说更差。
她花了大半天搭的庇护所，进度已经到了75%。
却被一群独角犀牛，摧毁了。
它们连踢带碾，四头犀牛用了不到十秒钟，把她辛苦大半天的成果踩成了一堆烂泥和碎枝。
麦克唐纳躲在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但更要命的事还在后头。
犀牛群走后，她跑回废墟去回收还能用的材料。
或许是因为慌乱，她不小心踩中了被碎石压住一端的断木。
啪！
木头折断，另一端弹了起来。
那根大腿粗的断木，斜着扎穿了她的左小腿肚子。
麦克唐纳猛地一顿，低头看去。
然后抬起头，闭上眼，开始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次呼吸吐完，她双手握住木头，用力一拔。
噗！
鲜血从伤口飙出，她整个人更是往后仰了一下，撞在碎石堆上。
“呜！！！”
险些疼晕的她，咬紧嘴巴，闷哼了一声。
随后，她把自己的运动背心撕了一半，缠上去，勒紧，布条很快变得通红。
她就这样靠着废墟坐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这条腿。
如果伤口感染了，在这种环境里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发现那条腿还在渗血后，她又把第二层布条缠上去。
“活下去，嚎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不过，与这三位相比，音迪国的那位瑜伽大师，才是今天万族之地最精彩的节目。
这家伙被选进来的时候，音迪国举国欢庆。
媒体连着吹了三天三夜。
什么“天选之人”“通灵导师”“万族大陆上的音河之光”。
报纸头版印了他盘腿打坐的照片，背景P了一圈金色光环，标题用的是“音迪精神将征服异界”。
看着这些标题，他自己大概也信了。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采集资源，观察周围环境。
而是盘腿、打坐、面朝两颗太阳。
嘴里念念有词，想要与这方天地的意志沟通。
这一沟通了，就用三个多小时。
只可惜，天地意志没搭理他。
反而引来了一条大腿粗的黑毛水斑蛇。
那条蛇从旁边的烂泥里悄无声息地游过来，盯了他的屁股一会儿。
毕竟那是方圆百米范围内，唯一一块又大又软又一动不动的东西。
蛇也有蛇的判断标准。
确认气味后，它直接张嘴，对着右边屁股蛋子就是一口。
“啊！！！”
惨叫盖过了河水声。响彻十里。
什么宗师风范，什么天人合一，什么精神征服异界，全扔了！
瑜伽大师双手捂着屁股，在河滩上原地蹦了起来，蹦出去二十几米，一脚踩进淤泥坑里摔了一跤。
那条被甩下的蛇没继续追，而是甩着尾巴钻回了草丛。
它大概也觉得这口肉质量不行。
音迪国的直播间弹幕量在那一刻达到了建立以来的最高峰。
但内容已经从“Jai Hind”变成了一排省略号和一长串他们本国语言的脏话。
还有人在弹幕里问：“大师，你跟天地意志沟通的结果是什么？”
……
菲国代表更倒霉。
这位老哥在探索途中走进了一片看着还算平坦的草地。
不过，草地底下是毒沼泽。
他一不留神一脚踏空，整个人直接陷了下去。
黑褐色的臭泥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先是裹住双腿，后是腰，再是没过胸口，最后只剩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嘴巴和鼻孔里，已全是泥。
他拼命扒着边缘的烂根，但每扒一下往上挪半寸，泥浆就把他拉回去一寸。
沼泽这种东西，越挣扎沉得越快。
他不是不知道，但不挣扎就是等死。
直播间里，菲国网民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有人在弹幕里一遍遍打“别动别动别动”，有人在打“找个树枝拉自己”。
可隔着一个世界，谁也帮不上。
最终他抓住了一截还算结实的树根，耗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自己从泥浆里一点一点拖了出来。
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一层黑泥，趴在沼泽边上干呕了半天。
活是活下来了。
但之前采集的那点食物和材料，全沉进沼泽底。
倭国代表直播间内，还有一亿观众在不停的骂。
那个之前躲在灌木后面偷窥别国女代表洗澡的家伙。
终于迎来了报应。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避阳光而缩在的那一截枯树墩的内壁上，都是腐朽的碎木渣。
看起来，的确是一个绝佳的藏身点。
没错，一窝拳头大小的毒虫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个树墩变成了它们的窝。
这些黑褐色的多足虫，从树墩缝隙里爬了进来后，看到了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然后，虫群很精准地选择了他身上最柔软、最隐蔽的地方下嘴。
裤裆。
“喔！！！”
嚎叫声响彻了数里。
倭国代表在地上打了二十几个滚，双手死死捂着裆部，姿势扭曲得不堪入目。
他几小时前趴在灌木后面时，手也放在同一个位置。
只不过那会儿是自愿的，这会儿是被迫的。
看到此情此景，倭国的直播间弹幕区，骂的是越来越脏，已经盖过了一切。
“耻辱”“废物”“变态”之类的字眼刷满了屏幕，中间夹杂着大量龙国网友的嘲讽。
有人截了他偷窥时的画面和现在捂裆打滚的画面，做了个左右对比图，配文：“因果报应，现世现报。”
转发量三分钟过了五百万。
这些毫无下限的求生惨状，通过那套单向直播系统，投射在蓝星几十亿块屏幕上。
从落地到现在，这帮在各自国家被奉为顶尖精英的代表们，在万族之地里就是食物链最底端的虫子。
放在蓝星上，这些人每一个拎出来都是站在人类极限的怪物。
然而在万族之地，这里的规则很简单，人类的极限，在这里是起点线以下，是这片大陆上就是一块会动的肉。
区别只在于，有的肉跑得快一点，有的肉打得疼一点。
但对那些动辄两三米高、天生自带甲壳和毒液的万族生物来说，这点区别没有任何意义。
你石刀砍一下，它掉层皮。
它爪子挠一下，你直接进入斩杀线。
这就是差距。
龙国直播间内。
不少观众切屏去巡视了一圈各国代表的惨况，然后切回来。
自家领地里，领主府的升级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而且还在稳步上涨。
那三百六十颗灵晶组成的防御法阵安安静静运转着，覆盖方圆数万米，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这里的领主郑仙尊本人呢？
出门遛弯去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实感，在弹幕区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