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一顿饭。
谁也没有说起那个话题,那个最应该被提及的话题。
之后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秦怀谦不问。
他有时厌极了自己对程盈的感情,她既然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自己又凭什么一再地贴上去,像摇尾巴的小狗。
瓷碗贴着他的掌心,米饭的温感从手心递过来,他鲜少做饭,原因很简单,程盈一定会笑他:原来,秦怀谦也有学不会的东西。
现在,他倒是觉得,不过是厨艺平平,没什么好笑的。
两人都不是能笑话彼此的关系了。
离婚。两个字和他的婚戒一样隐隐发烫。
来之前,林助理少见的问了他一句。
“秦总,您和太太是真的要离婚吗?”
“那您为什么还不摘下婚戒,为什么还对她的动向耿耿于怀?”
也许是他失态,林助理看不下去。
他也想知道。
情之一字,究竟会让人变得都多不像自己。
程盈有时候会有点戏谑的想,可能他要和叶思思好事将成,这么多年,难为自己夹在了中间。
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过于促狭,也许真的,他们清清白白呢。
那些只是一闪而过的碎片,她没细想。
她过于镇定的面对着眼前的一碗饭,好像吃下去不是用餐,而是就义。
秦怀谦在心上的郁结憋到此刻,没再按捺,带着丝不解,问:“程盈,我的手艺真的那么糟糕?”
糟糕到她连演都不演,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笑一笑,指着桌上的碗筷,“有洗碗机,好人做到底,麻烦秦总了。”
他把锅碗瓢盆都放到洗碗机里。出来时,客厅已经空无一人,卫生间的水流开得很大。
秦怀谦看着她走出来,洗过的脸湿漉漉的,细碎水珠沾在鬓角的碎发上。对上了他的目光,程盈眨了眨眼睛,侧身让了让。
她若无其事的在他身边,秦怀谦也无可避免的产生一种错觉。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旧。
沉默以对的那一秒里。
他本不该来。
程盈也希望他如此。一刀两断,再不回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后天开庭,我和你妹妹,一个人赢,另一个就会输。”程盈看他沉静的眼神,微微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别来,我不想在庭上还看到你。”
有人说话总是带着最坏的预想,但对于秦怀谦来说,看着她口是心非,推开和拒绝都是平常事。
他读懂了她不肯说的那一部分。
“我会去的。”
她也没反对,嗓音有点轻哑,轻轻应了声“随你”。
又是沉默。
夜色渐浓了,客厅里悬着的老式灯管晕开惨淡的光,她听挂钟响了。
“你不在这边留宿吧,老屋床铺没收拾,也不方便留客。”程盈稍作停顿,似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生硬,好像半点情面也不给,续道:“路不好走,你最好早些回去。”
他唇角扯出一抹带着自嘲的淡笑“放心,我没打算留下。用不着你特意叮嘱。”
眼神微微向远处看,看了多少年的街巷,低矮的平房衔连着漆黑的夜色,她眼角的余光晃过去的白色车灯亮起来,汽车引擎的声响渐渐驶远。
她就站在门边,低头把那条旧丝巾打了个结。
晚风带着她的丝巾飞扬起一角,一转头,隔壁院子的李奶奶瞧着她。
程盈朝她一笑,“今天很晚了,不聊天了,李奶奶。”
对方慈爱的看着她。
过量的饮食令人痛苦。
程盈在家里找到了一个很旧的本子,学生时代的作业本。里面的第一页涂着一只大王八,她现在竟然觉得,当时画得很不错。
大王八后面的空页还有许多,她拿着笔写,小程日记本。
不再是谁的太太,不再记着谁有劲的掌风,程盈写:“我又回来了。”
但不知道会回来多久。
长夜漫漫,她艰难的在日记本,描写了一个没心眼的程盈,她回宋园是很快乐的事情。
过往如烟云消散,她重新生活,好好做人。
还有……不要再和他有联系了。程盈,不要想着回头。
忘记他,他也会忘记自己。
她睡去了。
日记本写到最后,那些话和胡乱画符也没有区别。
天光在窗前轻轻挥洒。
程盈睁开眼的时候,窗前有麻雀在叫。
距离开庭只剩下一天。
她感冒似乎好了许多,心也算得上平静。
掉到地上的日记,薄薄的本子上,鬼画符似的写满了整页。
程盈辨认一会,她也忘了自己写了什么,随手放进抽屉里。
她等着明天到来,她会在明天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