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理余下的话在嘴边却没有了说出口的理由,程盈的事,到现在对秦总真的还重要吗?
听他报告完毕,却还站在那儿不动,秦怀谦面色冷峻,眉宇间凝着不耐。
事情繁杂,他看不惯林助理支支吾吾的作态,眼神移到他脸上,淡淡开口:“还有其他事?”
林助理想起那天,看到戒指在展台上,秦怀谦的眼神。
漆黑不见底,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抑着,不停翻涌。
林助理后退了一步,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也许,两人之间的爱真的已经被消磨干净了。
秦怀谦捏了捏眉间,随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心底的某种烦躁。
他一切都如她所愿了,她要离婚,要他不再纠缠,要泾渭分明,他都做到了。
至于自己现在怎么样,她也不会关心。自己又凭什么再去过问她任何事情。
会议稍作休整后准备继续进行,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却又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叶思思。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望,转瞬便被淡漠覆去。
叶思思这两日又开始黏着他,那种亲近又说不上的古怪,他未能分辨,对她之前的事,也始终不是毫不在意。
秦家近来不太平。
自从秦老太太请来家里的那些“师父”被秦怀谦送走,她心里没了寄托,闷在家中,愈发的沉默寡言,到这段日子,几乎不愿意见人了,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那是决意的对抗。她这么大年纪了,连在家念念经,都不得自由吗?
柳姨又将事情转告,说,少爷,再怎么样,请位德高望重的师父来总是好的。
她寻了位不同于之前的师父们,是相当有名的高人,高人这几年早已经隐于山林,不理世俗,只念经清修。
把人找来当作为老太太祈福,哄哄老人家也是好的,祖孙之间的关系,总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弄僵了。
程盈从前最讨厌这些到家里的江湖骗子,焚着冲天的香,满院子都烟雾缭绕的,念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经书。她说话难听,江湖骗子四个字喊出来,怕老太太听不清楚。
每每从秦老太太的院子出来,都恨不能脱了层皮,讲:我要是有一天被熏死,算对老太太的孝敬。
秦怀谦有太多事情要忙了,也不曾把这些抱怨当作一回事,总以为老太太只是规矩多,那些被供奉的老师父既然是念经诵佛的,也不可能为难她。
秦怀谦想起那些,不算脸色好看。
可是她要是真的受了委屈,难道不能直接对他说清楚?他在程盈眼里就这样不可信吗?
柳姨一再的保证,这位高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和旁人是不同的,仙风道骨,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他倒不是没有理由再拒绝,左右程盈不在了,家里的人越来越少,老太太也确实年纪大了,由着她高兴吧。
他点了头。
在秦怀谦这边过了明路,那位高人才被柳姨客客气气请来了。
然而秦怀谦以为这样又能回到平静的日子,没想到,总是被引为祸端的程盈不在,安静的小院里也能突生事端。
叶思思忽然晕倒,是从奶奶院子里被抬出来的。
秦怀谦彼时还在书房,听见院子里躁乱的响动,林助理便出门去看。
佣人很急切的来传话,说:不知发生了什么,叶小姐早晨还好好的呢,这会犯病,晕过去了!
秦怀谦搁下了工作,却看叶思思。
并不像是佣人说的那么严重,但她悠悠醒转,额头、发丝却打湿了,秦怀谦问她,她什么也不答。
她不敢告诉秦怀谦发生了什么。
倒不是因为老太太,而是她怕秦怀谦想起来问她,是不是程盈以前是被这样对待的?
她既然已经受了屈辱,不如就忍耐过去,不然就算说出来,便可能让程盈有机可趁。
叶思思紧紧的咬着下唇。越是躲闪不说,秦怀谦越能看得出,她有所隐瞒。
他脸色冷峻下来,没有追问。
同往常一样,她想,再大的气,秦怀谦见她生病,可怜兮兮的样子,也该消气了。
但秦怀谦只是站了一会,问了她的情况,连多坐一会都不愿。
叶思思只好拉他袖子,低声说:“这次,我真没去找她,连门也不敢出,就怕惹你生气。”
“怕我生气,你就不该总想着瞒我。”
秦怀谦态度冷硬丢下一句话,看叶思思又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忽然笑了。
什么时候起,他发现了这个妹妹并不是自己眼中可怜的孩子。
她学会了做戏,她深知别人的关切,她自己的弱势,都是她得以利用的武器。
自己的关心并没什么意义,反而显得可笑。
这个家一直如此吗?
没有人会对他说真话,他们看着彼此,只有隐瞒和欺骗。
因为这样,程盈才总是对那里深恶痛绝?
他目光沉沉,眼前的电脑屏幕再度展开,会议人员一个个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他敛去了眼底的情绪,把屡次响起的电话掐了。
程盈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忽然答应了离婚,就因为那枚戒指?
秦怀谦自认了解她。
程盈这个人啊,爱的时候,坚韧而一往无前,撞破了南墙,她也不会害怕。
一旦决定放弃,她会决绝的离开,闭口不谈曾经,就像她当时放弃了话剧,她此后当作自己从来没有和话剧产生过任何联系。
现在,她也会同样利落割舍过往,从前的情意全不作数,形同陌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掐着自己的掌心,修剪干净的指甲印上红痕,钻戒也硌着掌心。
与此同时,林助理在门外回到自己办公的位置。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黑色屏幕并无消息,稍抬头,光源来自给他递咖啡的那只手。
销售部的小李笑笑:“林助理,特意给你也泡了杯冰美式!”
光线折射,他摆弄着手上戒指,说:“我这个月结婚,你要记得来吃喜糖。”
林助理忽然站了起来。
秦总手上的婚戒时至今日,没有摘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