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开着车一路疾驰来到了镇子东边。
那是圣塔罗萨最乱的区域——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建筑外墙斑驳，窗户上糊着报纸和硬纸板。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在黑夜中中显得昏黄而无力。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大麻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杰克把皮卡停在一条巷子口，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这里的一员。
杰克的脚步很轻，踩在碎裂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街区里混日子的黑人青年。
没有人注意他。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三层公寓楼前停下。
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拉丁裔男人，瘦得像根竹竿，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睛浑浊而涣散。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已经看不清图案的乐队logo，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洞，脚上是一双没有鞋带的运动鞋。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锡纸卷，锡纸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杰克在他面前站定。
那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的人。
“杰克？”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佩德罗，我找到了新的家。”
杰克接过话头，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佩德罗愣了一下，接过烟，杰克给他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整个人像是被这根烟唤回了一丝生机。
“真好，真好啊”
佩德罗喃喃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这破地方，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只能烂在这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锡纸卷，苦笑一声。
“就像我。”
佩德罗是跟杰克关系不错的人，他没有飞叶子成瘾之前也是个勤劳的人，一次生病，被开了许多成瘾的药物。
从此彻底堕落，本质上还是比较善良的一个人。
杰克没说话，陪他坐了一会儿。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某户人家收音机里飘出的拉丁音乐。
“佩德罗。”
安静了许久，杰克终于开口。
“你想不想赚两百美金？”
佩德罗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两百美金。
在这个街区，两百美金够他活两个月——够他买足够的“货”。
“干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多了一丝兴奋。
佩德罗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什么活都敢接。
就算是去刺杀总统他也敢尝试尝试。
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一把点三八口径的左轮手枪，黑色的枪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这是王龙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外观普通，没有序列号，查不到任何来源。
佩德罗的眼睛瞪大了。
“杀谁？！”
佩德罗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杰克把枪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照片。
矮胖，圆脸，戴金丝边眼镜。
“这个人，山本一郎，霓虹人，在镇东边缅因街1472号开贸易公司，住在榆树街35号B栋604。他每天上午九点左右从公寓出发去公司，下午六点左右回来，周二和周四晚上会去一家日料店吃饭，周五晚上去酒吧，周六上午去高尔夫俱乐部。”
杰克把照片塞进佩德罗手里，将关于山本一郎所有的信息一股脑的告知了他。
“你不需要打死他，打伤就行，随便哪个地方。”
佩德罗紧紧握着枪，眼神犀利。
“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杰克说。
“先给你一百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美金——十张十块的，在手里展开，递给佩德罗。
“若是做得好，下次还找你！”
佩德罗接过钱塞进口袋，笑的很开心。
“等我好消息！”
山本一郎失眠了。
他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怀特在日料店暴打他的那几下还隐隐作痛——肋骨裂了两根，左眼眶淤青了一大片，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次吃东西都会扯着疼。
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他给那几个混混打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没人回。
山本一郎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他挂断电话，靠在床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那几个人虽然不靠谱，但至少会接电话。
现在连电话都不接，只能说明一件事——
出事了！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越发不安。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
远处的街角，有一盏路灯坏了，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忽然，他看见一个影子。
只是一个模糊的、一闪而过的影子，像是有人从那片黑暗中走出来，又像是风吹动了什么。
山本一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那片黑暗还是那片黑暗，街道还是空无一人。
山本一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
他转过身，正要走回床边——
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像是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很轻，轻得如果不是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山本一郎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像坟墓。
他等了足足三分钟，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也许只是野猫。
这附近有很多野猫，经常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吃。
山本一郎这样告诉自己，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快步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
“是我。”
山本一郎的声音沙哑。
“那几个人……联系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早跟你说了，别去惹那个人。”
对方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带着一丝不耐烦。
“现在出了事，你找我有什么用？”
“我不是找你帮忙。”
山本一郎咬着牙。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人……那个王龙……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有什么隐藏身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查过，没有合法身份，三个月前入境的，之前在大夏国内是干什么的不清楚，但有一点——”
“什么？”
山本一郎眉头微微挑起。
“凯瑟琳·温斯洛跟他不只单纯认识，是那种……很亲近的关系。”
山本一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