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奚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极为熟悉的气息，温柔裹覆着。
而这些日子以来，如同附骨之疽般纠缠在他腿部的痛感，此刻也终于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
当然，最让盛奚感到不同的，是他原本已经竭尽的精神力，现在又重新充盈起来了。
盛奚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在重伤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么强大的回复能力。
所以，只能是有人出手帮助了他。
而这个人……
“小姝……”
盛奚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原本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探出。
余姝沉默的看着，到底还是心软了。
在盛奚要继续向前摸索的时候，余姝伸手用力回握住了他的。
盛奚浅金色的眼睫轻颤了下，随后蓦地睁开。
朦胧的视野逐渐清晰，随即出现在盛奚眼前的，是一张让他朝思暮想，最为惦念的面孔。
“小姝！”
盛奚下意识攥紧了余姝的手，神情有些恍惚：“是梦吗？还是……”
“不是梦。”
余姝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你这个笨蛋。”
余姝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在看到盛奚睁眼的瞬间，她的鼻尖就一片酸涩。
眼泪也没忍住地落了下来。
盛奚明显有些慌了，下意识看看余姝，又左右环顾，看了下四周的环境。
依旧是在什刹星域，是他昏迷前居住的那座帐篷没错。
但余姝怎么会在这里？
*
盛奚：“小姝，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奚下意识想要起身，但上半身才刚抬起一点点，就被余姝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盛奚的胸膛，又将人重新按躺回去。
余姝没好气道：“我要不在这里，你以为你现在还能醒着和我说话吗？”
盛奚嘴唇颤了下，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抱歉，小姝，我让你担心了。”
余姝抿唇：“你确实应该说抱歉才对。”
“但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而且都这样了，还一直勉强自己。”
“我是不清楚什刹星域的状况，是在你到来之前就这么糟糕，还是你们进入之后，它才变得这么糟糕凶险的。”
“但以你的能力，我不觉得你会一点后手都没有准备。”
“就算你受伤了，中了虫毒，精神力也被榨干了……”
余姝抬眸，乌黑圆瞳里还氤氲着细碎的泪光，她就这样专注的凝望着盛奚。
“但盛奚，我很了解你，你是那种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彻底陷入绝境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谋划，才让你拿自己的安危，做赌注到这种地步？”
盛奚没有立即回答，那双澄蓝色的眼瞳里，温柔，歉疚，怜惜，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却依旧是清透漂亮的。
是帝国永远瑰丽的宝石。
“小姝，我可以申请半坐起来吗？”
“我想离你更近些。”
余姝：“离我更近些有什么用？”
“你以为离我更近一点，我问你的问题，你就不用回答我了吗？”
盛奚眼神柔和：“当然不是。”
“但是让你在我面前落泪，我却连帮你擦眼泪都做不到，这种感觉真的很煎熬。”
余姝反问他：“那你想过，我好久都没有收到你的信息，好不容易来到什刹星域这里。”
“结果见到你第一面，就发现你昏迷在床榻上，人事不知，还身受重伤时……”
“我是什么心情，我有多难捱吗？”
在盛奚开口安抚前，余姝直接道：“你不用再说什么抱歉了。”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的，我也并不需要你的抱歉。”
*
盛奚微微垂眼，双手在身侧发力，下一秒，他直接从床榻上半坐起身。
在余姝反应过来之前，盛奚就已经握住余姝的手臂，将坐在床侧的人，紧紧抱拥在了自己怀中。
在余姝推拒之前，盛奚的大手已经温柔地抚上余姝单薄的脊背：“从荒石星来到这里，应该很艰难吧。”
“辛苦了，小姝。”
余姝按在盛奚肩头上的手蓦地松开，随后双手向下，回抱住盛奚的同时，手指也下意识地攥紧了盛奚背部的衣物。
余姝声音闷闷的：“你不能再这样了。”
“我这次真的很担心你。”
“从前到现在，除了十四岁遇袭那次，你再没有受过像这次这么严重的伤了。”
“当然，我指的不是你腿部的伤口，是你中的虫毒。”
“如果不是我的精神力不仅恢复到了SS级，还在向SSS级稳定上升……”
“你这次真的很难被救回来了。”
就算余姝用了系统那边提供的药品，可解毒并不代表，盛奚因为身中虫毒，而导致的精神图景被污染堕化的状况，就能得到改善了。
最后还是余姝用了和盛奚精神融合的办法，盛奚的精神图景才重新稳定下来。
但就算这样，盛奚的堕化值其实也并没能，被余姝一次性清空。
在盛奚醒来前，余姝用仪器测算到的堕化指数是21%。
“嗯，是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盛奚乖巧应承：“我没能保护好自己。”
“让你担心了。”
余姝抱紧盛奚，只觉得她从看见盛奚受伤后，就一直紧绷着的心绪。
直到此刻，才慢慢沉淀下来。
余姝忽然觉得好累好累，累到她现在只想紧紧抱着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只重新用身体的所有感官，去认真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盛奚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余姝的肢体语言里，读出了余姝的真实心绪。
他将余姝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在一周前，我梦到了你。”
“梦到了我十四岁遇袭的那次。”
“梦见你捂住我的伤口，看向我的双眼，湿漉漉到像下了一场大雨。”
“其实我在做出计划前，并没能预料到，自己会被那种吞噬虫族伤到。”
“更没有想到，那只吞噬虫族有异，被它咬伤会让我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
余姝环抱住盛奚的双臂，在听到这里时，无声收紧。
盛奚的解释仍在继续。
“小姝，我确实是在谋划一些非常重要，而且只能由我来做，才能够彻底清除后患的事情。”
“但我也是真的有记得，对你的承诺。”
“那周梦见你的时候，其实我的状态已经很差很差了，说句强弩之末也不为过。”
“但因为做了那个梦，我想起我答应过你，要做你唯一的家人，永远陪伴着你。”
“我忽然就又能支撑下去了。”
“小姝，是你给了我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
余姝抿唇：“你别以为你说这样的话，我就会原谅你。”
“没关系的。”盛奚摸摸她的脑袋：“只要你不再因为我难过到落泪就好。”
“其他的，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
余姝：“你最好是。”
盛奚轻笑了声：“你是怎么过来的？”
余姝没好气道：“盛奚殿下不是号称算无遗策吗？”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在逃避我之前的问题？”
“没有逃避。”盛奚有些无奈：“是情况有点复杂。”
“不过到这种时候，其实没什么不可以和你说的。”
“我在前往什刹星域之前，就知道这里的高能量爆发，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造成的意外。”
“但因为这里位置和战略意义特殊，所以在陛下提出让我来这里，代他探查原因时，我还是选择了接受任务。”
余姝脸黑了：“所以，你是想要告诉我，你是明知有危险，却还是一脚踏进旋涡里了。”
“而且还把自己搞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