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江峋看着面前这张扭曲的脸,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杀人犯。
但像刘晓宇这种,把自己的无能和残暴全部推给受害者的,依然让人作呕。
没有反省,只有算计。他后悔的不是杀了人,而是杀人后要面临的惩罚。
“行了。”江峋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你的作案动机、作案过程,我们已经清楚了。”
他不想再听这人渣多说一个字。
多待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污染。
王鹏也麻利地收拾好记录本,准备跟着队长走人。
看江峋要走,刘晓宇慌了。他猛地往前一扑,肚子卡在挡板上。
“警官!江警官!我都招了!我全说了啊!”刘晓宇扯着嗓子喊。
“电视上不都说坦白从宽吗?我这算自首吧!”
“是不是能判个缓刑?或者关个几年就出来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江峋。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场稍微严重点的打架斗殴。
死的只是他女朋友,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主动交代了,怎么也得给个宽大处理吧。
江峋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的眼神像看一具尸体。
“刘晓宇,谁告诉你,杀了人还能判缓刑的?”江峋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这是蓄意谋杀,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你不仅隐瞒行踪,还伪造不在场证明。坦白从宽?”
江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留着你的眼泪,去跟法官说吧。看看法律会不会给你宽大处理。”
“凭什么!”刘晓宇崩溃了,疯狂地拍打着桌子,“我都认错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她是我女朋友!情侣吵架失手而已,凭什么要我偿命!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江峋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推开审讯室的铁门。
身后的咆哮声被厚重的铁门隔绝。走廊里的空气终于清新了一些。
“操,真他妈是个绝世大傻逼。”王鹏一脚踢在走廊的墙围上,震得墙灰直掉。
“队长,我刚才真想一脚踹他脸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江峋大步走回办公室。
“通知法医和技术科,把口供和证据链做死。这种人,别给他留一点翻供的机会。”
“明白!”王鹏大声应道。队长就是队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对着那种人渣还能条理清晰地把证据砸死。跟着这样的队长干活,就是痛快。
回到办公室,江峋拉开椅子坐下。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江队长。”电话那头,孙帆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孙帆,案子破了。”江峋直奔主题,“凶手是刘晓宇,他已经全部交代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江峋没有催促。他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
“谢谢……谢谢江队……”
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一个大男人,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三天后。
望川市刑警支队的大厅里。
孙帆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果篮,腋下还夹着一个长条形的红绸包裹。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憔悴了不少,眼眶深陷,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解脱后的平静。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警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江队长。”孙帆看到从走廊里出来的江峋,连忙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江峋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案子结了,我来看看你们。给兄弟们带了点水果。”
孙帆把果篮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个红绸包裹。
是一面锦旗。
上面印着八个烫金大字:神勇机智,雷霆出击。
周围路过的几个年轻警员眼睛一亮。
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誉。江队这破案速度,确实配得上这面锦旗。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江峋下意识地拒绝。拿群众一针一线都要挨批,更别说这么大个果篮。
“江队,你必须收下。”孙帆的眼眶又红了。
他死死抓着锦旗的边缘,“要不是你们,子悦可能就白死了。那个畜生……他根本不配活着。”
江峋看着孙帆执拗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这汉子眼睛里全是血丝。要是强行拒绝,他估计能当场跪下。
“行,锦旗我代表支队收下了。”江峋接过来,“果篮你拿回去,这是纪律。”
孙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两人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坐下。
“子悦的后事,办妥了吗?”江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嗯,昨天火化的。”孙帆接过水,没有拧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骨灰我带回老家了。她从小就在老家巷子里长大,落叶归根吧。”
孙帆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声音有些飘忽。
“江队,你可能不知道。子悦这丫头,命苦。”
江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七岁那年,父母出车祸都没了。肇事司机跑了,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
孙帆苦笑了一声,“我们两家住对门,我比她大五岁,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
江峋目送着孙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面鲜红的锦旗被他郑重地交给了负责宣传的同事。
汉子挺直的脊梁,在走出大厅的那一刻,似乎又佝偻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可刚才孙帆那压抑的讲述,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
子悦,一个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零的生命。
江峋叹了口气,把那份沉重压进心底。作为刑警,他们见过太多悲欢离合。
如果每一个案子都要共情到无法自拔,那这身警服也穿不了几天。
他能做的,就是把下一个凶手,更快地送进去。
这桩案子总算尘埃落定,队里难得批了一天假。江峋的计划很简单,陪林岚。
他欠她的约会太多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
难得的休息日,望川市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说好的游乐场,泡汤了。”江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满是无奈。
身后传来一阵香风,林岚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泡汤就泡汤了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正好,某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家当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