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根石柱之间的地面是平整的岩石。
苏阳站在圆圈正中央，脚底感受到了从岩石深处传上来的灵力流动。
不均匀。
九股龙脉灵气从地底涌上来，理论上应该平均分配到九根石柱，各供应一成，再由九根石柱向外辐射形成锁天层。
但现在的情况
第一龙脉，供应量过载，灌入了近三成。
第七龙脉，灵气几乎断流。不到正常值的一成半。
其余七条龙脉，多寡不一，没有一条在正常值附近。
苏阳的天眼通沿着灵气流动的路径往下追。追到了地底三十丈的位置。
他看到了阵眼。
九条龙脉的汇聚点。
阵眼是一块天然玄石，形状不规则，大约有两个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玄石表面布满了阵纹这是祖师当年亲手刻上去的，密度远超普通阵法。
阵纹里有三处损坏。
损坏的形状和他在石柱上看到的裂缝吻合。
用的是同一把器物。
从上方往下，穿透了三十丈的岩层，准确地在阵眼的关键节点上刻下了三道裂缝。
做这件事需要：对九龙锁天阵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以及，足以穿透三十丈岩层的精准灵力控制。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龙组内部的人。而且层级不低。
他把这个判断压下去，抬起了头。
玄机站在圆圈外面，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清楚了吗？”玄机的声音没有嘲弄，也没有期待。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阳道：“看清楚了。”
玄机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圆圈外面，白重山站在杨秋蝉旁边。杨秋蝉低声问了他一句，白重山摇了一下头。
谷子萱把手搭在王璐瑶的肩膀上，踮起脚往圆圈里看。
“弟弟在看什么？”
王璐瑶把她的手拨下去。
“看阵法。别动。”
苏阳蹲下来，把右手放在了地面上。
掌心平贴岩面。
混沌本源从掌心渗下去。
一缕，极细，比发丝还细，顺着岩层的纹理向下延伸。往地底三十丈的方向渗透。
混沌本源的渗透速度很慢。
不是苏阳控制不了速度。是他在看。
混沌本源渗透的路径里，他的天眼通同步在扫描岩层内部的构造，龙脉的走向，灵气分配节点的具体位置，以及那三道裂缝的深度和角度。
三十丈。
混沌本源碰到了阵眼。
玄石表面的阵纹在混沌本源的接触下，有一瞬间的轻微震动。
轻微到在场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但苏阳感受到了。
阵纹震动的频率，告诉了他三件事。
第一：三道裂缝的损坏深度，比他从外部看到的要深。最深处已经延伸到了灵气分配节点的核心层。
第二：九条龙脉灵气分配不均的原因不只是裂缝。阵眼的玄石本身，因为长达三百年的灵力灌注，内部产生了结晶化灵气被困在玄石内部，无法顺畅流出，导致分配紊乱。
第三：有人在三道裂缝的边缘，留下了极细的灵力残痕。残痕的目的是阻止裂缝自然愈合。
苏阳的掌心在地面上停了两秒。
破坏了阵眼，还留了手防止自然修复。
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月以内。
一个月以内，在龙组内部，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苏阳站起来了。
他的手从地面上收回来。岩石的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向玄机。
“阵法的问题，我看清楚了。”
玄机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需要多久？”
苏阳道：“不用多久。”
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
混沌丹火没有出来。
出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混沌本源，不经过任何炼化，直接从苏阳的掌心涌出来。
颜色是淡紫的，比混沌丹火的颜色更浅，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到的青。
这是纯粹的混沌本源，没有被转化成任何具体的能量形式。
玄机的目光在那道淡紫色光芒上落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
只有这一个动作。
圆圈外面，丹辰子还没走，他跟在炼丹师们的后面，站在人群边缘。他的目光从混沌丹火的熟悉颜色上移到了苏阳的手掌，眉头皱了一下。
混沌本源，不是混沌丹火。
不一样的东西。
苏阳的掌心里，混沌本源在凝聚。
从一个点，慢慢扩散。
然后分裂。
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四道。四道变八道。
最后是九道。
九道淡紫色的光，从苏阳的掌心升起，像九条细线，颜色在空气中微微发光。
白恋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圆圈边缘。
她的眼睛跟着那九道光走。
苏阳的手腕翻了过来，掌心朝下。
九道混沌紫气从他掌心落下，碰到了脚下的岩石。
落点九个，分散在圆圈内，间距相等。
淡紫色在岩石表面漫开，然后向下渗透，沿着苏阳事先用天眼通标注好的龙脉路径往下走。
九条路径。
九道混沌紫气。
每一道的粗细不同。
灵气分配量最多的第一龙脉，混沌紫气最细；灵气断流的第七龙脉，混沌紫气最粗。
粗细的比例是苏阳根据九条龙脉的理论分配量计算出来的。
不是均匀的。
祖师当年布阵的时候，九条龙脉的灵气分配不是一比一，而是有各自的比例，依照龙渊山的山势和灵脉走向做了精确的调整。
苏阳在碰触阵眼的那一瞬间，从阵纹的结构里读出了祖师当年设定的分配比例。
他现在用混沌本源，按照那个比例，重新梳理九条龙脉的灵气流向。
岩石表面的淡紫色光芒在向下渗透的同时，在地面上留下了轻微的痕迹。
九条线。
从圆圈中央向外辐射。
白重山的目光落在那九条线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铁面偏过头，看了玄机一眼。
玄机站在原地，目光跟着岩石表面的光芒走，没有说话。
苏阳把右手收了回来。
九道混沌紫气已经渗入地底了。他的天眼通实时追踪着每一道紫气的位置。
第一道。已经到达了阵眼。
第四道。在地底二十丈。
第七道。最粗的那道，在地底二十五丈。速度比其他几道慢，因为要走的路径有些地方被灵力堵塞，需要先疏通。
混沌本源的特性净化。
疏通不需要额外的力量。混沌本源碰到堵塞的灵力，自然溶解。
像热水遇到结冰的管道。
九道紫气陆续抵达了阵眼。
阵眼的玄石在九道混沌本源的接触下，开始发光。
淡紫色的光从玄石内部透出来，穿透了三十丈岩层，在地面上投下了极淡的光斑。
那三道裂缝
混沌本源沿着裂缝的边缘渗入，先清除了阻止愈合的灵力残痕，然后把裂缝两侧的阵纹重新连接。
不是填补。是重新生长。
混沌本源里包含着最原始的、未分化的生机能量。在阵纹的裂缝处，这种能量沿着原有的纹路方向，催动玄石本身的材质向内愈合。
像骨折后的骨骼自然愈合只是速度快了几百倍。
阵眼的三道裂缝在二十息内完全合拢了。
然后是玄石内部的结晶化。
混沌本源从玄石外部渗入，包裹住每一块结晶，给出热度，把结晶里困住的灵力一点一点剥离出来，重新送回流动状态。
这个过程，苏阳用了三十息。
九条龙脉的灵气，在混沌本源梳理通道之后，开始按照祖师设定的比例，重新流入阵眼，重新分配，重新向九根石柱输送。
第一根石柱先亮了。
石柱表面的阵纹，从底部开始，一道一道亮起来。淡蓝色变成了深蓝，深蓝变成了金色。
第二根。
第三根。
九根石柱依次亮了起来。
圆圈内的地面，淡紫色的光芒从地底透上来，在岩石表面铺开。
玄机的手指在身侧张开了。
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九根石柱，从每一根柱子的阵纹状态上读出了数据。
灵气供应恢复了。
分配比例苏阳刚才设定的比例，和祖师当年的原版设计，误差在可接受范围以内。
不是估算出来的范围。
是完全准确的范围。
玄机的手指重新张开了，在身侧悬停了一下。
苏阳还没停。
他抬起了食指。
一指轻点，指向地面。
混沌本源凝成了一个极细的点，从地面渗入，直取阵眼正中央。
那是玄石结构里最核心的灵力节点祖师当年布阵时，把龙渊山三百年的灵气汇聚在那个点上，形成了整座大阵的根基。
那个节点，因为三百年的灵力流失，已经空了七成。
混沌本源在那个点上停了。
然后向四周弥散。
以那个节点为圆心，混沌本源沿着玄石内部的阵纹结构，把空掉的灵力通道一条一条填满。
填的不是灵力。
是混沌本源的底色。
混沌本源是万法之源。填入空通道后，它会自动演化成通道所需要的灵力属性。
需要土属性的通道，混沌本源化为土气。
需要木属性的通道，混沌本源化为木气。
九条龙脉各有属性，阵眼内部的九个分区各有对应属性。混沌本源在那些通道里依次演化，像水填进形状各异的容器，无一遗漏，无一错位。
这个过程，在场的所有人没有办法用感知追踪因为它发生在地底三十丈的玄石内部。
他们能看到的，是九根石柱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