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身后的十个炼丹师
第一个跪的是穿深蓝袍服的。
他的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很清脆。石地面很硬。
他跪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被谁逼的。不是被谁要求的。
是他自己的膝盖自己弯的。
就像丹辰子之前那样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第二个跪的是灰白袍服的阵法师。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炼丹师。但他对灵力的理解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阳刚才做了什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膝盖碰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像下雨。
第六个。第七个。
第八个跪下去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趴在地上。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一把。然后那个伸手扶人的也跪了。
第九个。
第十个。
十个人。全部跪下了。
加上丹辰子十一个。
丹楼三层的炼丹室里。十一个穿着不同颜色袍服的人跪在石地面上。
朝向苏阳。
苏阳站在炼丹台前。掌心里的九纹龙魂丹已经放下了。他的手指垂在身侧。
他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人。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请苏先生收我为徒。”
丹辰子。
四十三年炼丹经验的龙组首席炼丹师。双膝跪在石地面上。白发从脑后垂下来。头低着。额头距地面不到三寸。
苏阳的目光在丹辰子头顶停了一秒。
深蓝袍服的炼丹师紧跟着开口。
“请苏先生指点炼丹之道。弟子愿以毕生积蓄”
灰白袍服的阵法师打断了他。
“积蓄算什么。我把我那套阵法全给苏先生。换苏先生一句指点。”
“我有三株百年灵芝”
“灵芝算什么。我有一枚上古丹炉残片”
十一个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报价。
声音此起彼伏。
苏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白恋雪从门框后面走了过来。她站在苏阳旁边。目光扫了一遍地上的十一个人。
“你是打算全收了？还是一个都不收？”
声音很低。只有苏阳听得到。
苏阳摇了一下头。
白恋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阳开口了。声音不大。
“都起来。”
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动。
“起来。”
苏阳重复了一遍。
丹辰子的额头碰了一下地面。
“苏先生不答应。老夫就不起来。”
苏阳低头看着丹辰子的白发。
“丹辰子前辈。你炼了四十三年的丹。经验比我多。阅历比我深。你跪我不合适。”
丹辰子的声音从地面反弹上来。
“不是经验的问题。不是阅历的问题。”
他的头抬了起来。枯瘦的脸上眼窝深陷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是道的问题。”
丹辰子的声音嘶哑。
“老夫炼了四十三年的丹。以为自己摸到了道的门槛。今天看到苏先生炼丹”
他停了一秒。
“老夫才知道。四十三年来。老夫不是在门槛旁边。是在门外面。”
“门槛在哪里。老夫根本没看到过。”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身后的十个人都安静了。
丹辰子的声音里没有自嘲。没有自贬。
是陈述事实。
苏阳看着丹辰子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纯粹。
四十三年炼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丹辰子对炼丹的热爱是纯粹的。不掺杂功利。不掺杂虚荣。
他跪下来不是因为被苏阳的实力吓到。
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追了四十三年没追到的东西。
道。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我不收徒。”
丹辰子的肩膀塌了一寸。
苏阳接着说道。
“但我可以指点。”
丹辰子的肩膀又升回来了。
苏阳道：“不用积蓄。不用灵芝。不用丹炉残片。”
他的目光从丹辰子身上扫过身后的十个人。
“你们对炼丹有疑惑。随时可以来问我。”
十一个人。跪在地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
深蓝袍服的炼丹师先磕了一个头。
“谢苏先生。”
声音落下的同时。十个人的额头同时碰到了地面。
十一次磕头声。齐整得像排练过。
苏阳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太习惯被一群比自己老几十岁的人磕头。
白恋雪伸手拉了一下苏阳的袖口。
力度很轻。
苏阳偏头看了她一眼。
白恋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苏阳读唇读出了三个字。
好厉害。
苏阳的手指在袖口内侧碰了碰她的指尖。
碰了一下就收了。
齐钰站在左侧炼丹台后面。
他的丹药已经炼完了。
炉盖掀开。丹药躺在炉底。
暗金色。球形。表面四道丹纹。
四纹。
不是五纹。
火候失控的那一瞬间丹胚上的裂纹虽然被压住了。但损失了一道丹纹的药力。
原本可以达到的五纹降到了四纹。
齐钰把丹药从炉中取出。托在掌心。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掌心的暗金色丹药。落在了八步外苏阳炼丹台上那枚紫金色的九纹丹上。
四纹。
九纹。
差距。
不是两倍三倍的差距。四纹和九纹之间隔着的不是五个数字。
每一道丹纹的跨越代表着炼丹水平的一个台阶。
四纹到五纹。一个台阶。
五纹到六纹。一个台阶。
六纹到七纹丹辰子用了四十三年才迈上的台阶。
七纹到八纹龙组三百年没有人迈过。
八纹到九纹传说道。
齐钰的手指在丹药上攥紧了。
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丹药差点被他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