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走过来了。
他的脚步踩在碎石上。龙骨石碎片在靴底碎裂。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蹲在基座旁。
七枚冥铁阵石在断面上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七边形。每两枚阵石之间由暗红色的纹路连接。纹路的走向从基座向碑体内部延伸。碑碎了。但基座上的纹路完整保留。
铁面的手指碰到了第一枚阵石。
他的灵力渗入了阵石内部。
两秒后。他的手指缩了回来。
“反噬阵纹。”铁面的声音从蹲姿中传出来。不带感情。“灵力逆向反弹。混入龙脉之力。定向冲击施术者经脉。”
他的手指移到了第二枚阵石上。
“冥铁材质。非龙组库存。非秦岭产出。”
他的声音在“非秦岭产出”四个字上停了一拍。
“阴属。”
两个字落在碎石堆上。
演武场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阴属材质。阴鬼派。这两个词在龙组的知识体系里有直接的关联。
铁面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然后停在了任髯的方向。
任髯站在演武场西侧。距碑距碑原来的位置约十五步。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空着。
他的脸色已经从灰色变成了一种更难看的颜色。
铁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任师兄。”
铁面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没有表情。
“碑底的东西。你想看看吗？”
任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开口。
铁面等了两秒。
“不看也行。”他转回身。面对基座上的阵石。
“此事纳入正式调查。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测龙碑基座及相关物证由我封存。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质疑。
铁面从袖中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按在了基座的断面上。
符纸展开。覆盖了整个基座表面。灵光闪了一下。
封存阵。
铁面站直身体。
苏阳站在他旁边。两人相距约三步。
铁面偏过头。看了苏阳一眼。
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些东西。
苏阳读出来了。
尊重。
不是因为苏阳打碎了碑。是因为苏阳在知道碑底有手脚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正面应对。没有事先揭穿。没有回避。没有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他留了证据。留了基座。留给了铁面。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拳把碑打碎了。
“苏阳。”铁面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
苏阳道：“嗯。”
铁面道：“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了。”
苏阳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朝白恋雪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停下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了齐钰的方向。
齐钰还站在五步外。右手按在脸颊上。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白色武袍的衣领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苏阳的目光在那条血痕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到了齐钰的眼睛里。
齐钰的眼睛里有三种东西。
恐惧。
不甘。
还有恨。
恐惧在最表层。不甘在中间。恨在最深处。
苏阳看清了这三层。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继续走。
齐钰的手在脸颊上攥紧了。血从指缝间被挤出来。滴在了石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
和碎石混在一起。
白恋雪迎着苏阳走过来。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走到苏阳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她的目光从苏阳的脸上扫到他的手。又从手扫到袖口那道被碎片划开的口子。
“伤了？”
苏阳抬了一下手。袖口的口子露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没有。衣服破了。”
白恋雪的手指在身侧松开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苏阳看着她。
白恋雪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她换了一句。
“碑碎了之后铁面长老会怎么判？”
苏阳道：“碎了就碎了。”
白恋雪道：“成绩呢？”
苏阳道：“碑都碎了。成绩还重要吗？”
白恋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是了。
十道痕是数字。碎碑是事实。
数字可以被质疑。事实不可以。
白恋雪挽上了苏阳的手臂。力度比之前大了一点。
苏阳没有拒绝。
两个人朝演武场的边缘走去。脚下是碎石。每一步都能踩到龙骨石的碎片。
走过齐钰身边的时候。
白恋雪的目光扫了齐钰一眼。
齐钰的右手按在脸上。血还在渗。
白恋雪的目光在那条血痕上停了半秒。
然后移开了。
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苏阳注意到了白恋雪的变化。她的步伐节奏变了。从之前的“跟随”变成了“并行”。她不是在跟着苏阳走。是在和苏阳一起走。
苏阳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动了一下。碰了碰白恋雪的指尖。
白恋雪的指尖缩了一下。然后主动扣了上来。
两个人的手指在袖口的遮挡下扣在了一起。
从外面看只是挽着手臂。
苏阳心里给白恋雪的评分加了一点。
演武场上。碎石满地。基座被封。铁面站在基座旁边。红袖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折扇还没打开。
红袖走到铁面身边。
“看了？”
铁面道：“看了。”
红袖道：“什么东西？”
铁面道：“冥铁。反噬阵。阴属。”
红袖的眼尾挑了一下。
“谁干的？”
铁面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朝任髯的方向扫了一眼。
红袖的折扇在手中转了一下。
“呵。”
一个字。
玄机还坐在椅子上。盘腿。念珠在指间滑动。
他睁开了一只眼。
目光落在碎石堆上。然后移到了苏阳和白恋雪的背影上。
“有意思。”
三个字。他说了两次了。
他闭上了眼。念珠继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