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竹马沈淮川恋爱八年,终于要结婚了。

    婚礼前一晚,我却意外听到沈淮川跟他兄弟吩咐:“明天接完亲后,直接把婚车开到陆家去。”

    “陆家?”

    沈淮川沉声解释:“晚晚家里破产,欠了陆家好几个亿,她父母想把她卖给陆家老头子抵债,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人生被毁?只能委屈雨棠替嫁了。”

    兄弟不可置信:“你不舍得毁了晚晚,那就毁了雨棠?”

    “那老头已经90岁,病入膏肓,只是找个年轻女孩冲喜而已。等过两年他死了,我不嫌弃雨棠是二婚的,依然愿意娶她。”

    “但你觉得雨棠会乖乖跟老头拜堂?”

    沈淮川沉吟片刻:“明天我会让我妈在雨棠吃的饺子里下药,等她醒来,估计已经在老头的床上了。”

    “木已成舟,她没得选了。”

    我安静地听完一切,没吵也没闹。

    只是默默回到房间,等待明天的婚礼。

    等沈淮川再次找到我,想要跟我复合时,我已经挺着五个月的孕肚:

    “就像你说的,木已成舟,你没得选啦。”

    ……

    次日上午,沈淮川在兄弟们的簇拥下来接亲了。

    孟晚晚也跟着来了。

    见我穿着婚服,孟晚晚一进门就哭了起来。

    “雨棠姐,好羡慕你能嫁给爱的人,命真好。”

    “不像我,父母为了还债要把我嫁给一个九旬老头。”

    “不过幸好,”她抹了把眼泪,意有所指地看着沈淮川,“有人今天已经偷偷跟我领了证,老头想娶我也娶不到啦。”

    听着女人炫耀的语气,我整个人僵在原处。

    本以为替嫁已经是一记重锤。

    却没想到,沈淮川连结婚证都跟她领好了。

    闺蜜清清不明真相,小声在我耳边抱怨:“今天是你和沈淮川的大喜日子,她来干什么?”

    “还故意在这哭,是存心想给你找晦气吗?”

    “没事的。”我拍了拍清清的手。

    今天,本就不是我和沈淮川的婚礼。

    他假装迎亲,不过就是为了把我哄上车,策划一场“偷龙转凤”罢了。

    清清囔囔着要玩迎亲游戏。

    沈淮川却蹙了蹙眉:“时间紧迫,别误了时辰,直接找婚鞋吧。”

    他的几个兄弟在房间搜寻一圈,很快找到了我的婚鞋。

    沈淮川却接过鞋子,径直走向了孟晚晚。

    “雨棠,晚晚来的路上崴了脚,鞋坏了。”

    他在孟晚晚面前蹲下,动作娴熟地替她换下坏鞋。

    “晚晚细皮嫩肉的,穿不惯那些粗糙的鞋子,把你的婚鞋让给她穿吧。”

    说着,他从鞋柜拿出一双布鞋放在我面前。

    “一双鞋子而已。”他定定地看着我,笑容依旧温柔,“你不会跟她计较吧?”

    “沈淮川,这可是婚鞋!”清清看不下去。

    “婚鞋怎么了?”沈淮川微微蹙眉,“只是一双鞋子而已,穿什么不都一样吗?”

    “这不只是一双鞋——”

    “算了清清,”我拦住她,“让给她吧。”

    孟晚晚是沈淮川老板的女儿。

    这两年来,沈淮川总以“老板的女儿不好得罪”为由,要我处处让着她。

    我的工作成果让给了她、养的宠物让给了她、喜欢的衣服和首饰让给了她……

    如今,连我的丈夫也要拱手相让。

    我跟了沈淮川八年,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孟晚晚穿上我的婚鞋,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淮川,这鞋子我穿着真合脚,好像给我量身定做的一样。”她笑得茶里茶气,“你在哪儿买的呀?”

    这双鞋子,是沈淮川亲手做的。

    是他二十岁那年,用棉线和钩针,一针一线勾出来的。

    当时为了做这双鞋,他的手被扎过很多次。

    可他却说:“雨棠,我不疼,将来我们结婚,你就穿这双鞋子,我要给你做一双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婚鞋。”

    他说:“雨棠,我要给你全天下最好的。”

    那时的沈淮川,确实对我很好。

    他舍不得我受一点儿委屈,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我。

    可自从孟晚晚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思绪间,沈淮川已经为我穿上了简陋的布鞋。

    粗糙的布料,硌得脚生疼。

    几个伴娘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纷纷喊道:“亲一个!亲一个!”

    沈淮川架不住大家起哄,凑上来想亲我。

    却在这时,孟晚晚摔了一跤,跌跌撞撞地摔进了他怀里。

    沈淮川被她拉了一把。

    两人的唇,精准地碰在了一起。

    霎时间,全场寂静。

    清清彻底怒了:“孟晚晚,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对不起,我只是没站稳……”

    “你没站稳哪儿不能摔,非得摔进新郎怀里?”

    “行了,别吵了。”沈淮川将孟晚晚扶了起来,面色不虞,“晚晚今天崴了脚,没站稳也是正常。”

    “再说了,”他看向清清,语气疏冷,“就这点小事,至于发火吗?”

    “这不是小事——”

    清清气得要骂人,我拦住了她。

    这两年,沈淮川所谓的“小事”太多了。

    去年,孟晚晚剽窃了我辛苦做了三个月的策划案,他说这是小事;半年前,孟晚晚在我们的恋爱纪念日当电灯泡,他说这是小事;上个月,孟晚晚喂死了我养了六年的猫,他也说这是小事。

    每次,沈淮川都叫我别跟孟晚晚计较。

    这次,我也确实没必要计较了。

    僵持间,沈母端着一碗水饺走了进来。

    “雨棠,终于盼到你长大成婚了。”

    沈母夹起一颗饺子,喂到我嘴边:“来,赶紧趁热把饺子吃了,以后你的日子必定红红火火。”

    看着眼前这颗饺子,我的思绪不由得一怔。

    我从小父母双亡,十多年来,是沈家收养我,对我视如己出。

    可如今这两个至亲之人,却要合力将我推进火坑。

    我知道吞下这颗饺子意味着什么。

    但我还是张开嘴,咽了下去。

    有人大喊了一声:“吉时到,该上车咯。”

    沈淮川将我背了起来,一步步往楼下走。

    小时候,沈淮川也是这样背我的。

    十二岁那年,我父母因车祸意外去世,我受到刺激躲了起来,整整三天没吃没喝。

    是沈淮川找到了我,将奄奄一息的我背回了家。

    当时的他握着我瘦弱的手,坚定地说:“雨棠,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爸妈就是你的爸妈。”

    “别怕,有我在,我会永远守护你。”

    他的肩膀,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暖、宽厚。

    只是,再也不属于我了。

    刚走到楼下,沈淮川把我放了下来。

    “雨棠,”他替我理了理头纱,眉眼含笑,“我就背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清清很不满:“按照规矩,必须得新郎背着新娘上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淮川,你今天怎么了?”清清气得发抖,“从刚才一进门你就很不对劲,你今天被人下降头了?”

    “清清,”我拉住清清,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我可以自己走。”

    沈淮川本就不是我的新郎。

    他又以什么身份,来背我上车?

    接亲的婚车就停在百米处。

    走完这段路,我与他的前尘,便彻底尽了。

    我上车后,沈淮川一直站在车门口不动。

    “雨棠。”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含着我看不懂的莫名情绪。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清清语气不悦:“你还杵在这干嘛?还不快不车!”

    沈淮川笑了笑,指了指后面的车:“我坐另一辆,我在后头为你们保驾护航。”

    说完,他“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清清蹙着眉头,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沈淮川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反常?”

    “没有怎么回事,”我轻声解释,“就是想让我给孟晚晚替嫁而已。”

    “替嫁?”

    不等我回话,清清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司机,停下!”

    “你搞错方向了,怎么往那儿开?掉头啊。”

    “清清。”我打断她,“司机没开错,我要嫁去的是陆家。”

    “陆家?”

    我把事情的前因经过都告诉了清清。

    清清听后气得浑身颤抖:“王八蛋,沈淮川怎么能这么对你?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我却很平静:“沈家养了我这么多年,就当是报恩了。”

    “他们沈家是养育了你十多年,可你当初救过沈淮川的命,恩情早就还清了啊!”

    “况且,这两年沈淮川时不时腰痛,像个瘫子一样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是你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清清说得没错。

    论报恩的话,其实我早就已经还清了。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思绪间,手机“叮咚”一声进了一条消息。

    是孟晚晚发来的。

    【雨棠姐,今天真是个大喜的日子,淮川刚刚送了我一个新婚礼物,你看看漂亮吗?】

    我怔怔地盯着图中的祖母绿玉镯,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只镯子是我妈生前留下的遗物,是从我曾祖母那一代传下来的。

    当年因为我年龄太小,一直是沈母替我保管着。

    他们明明承诺过,等我结婚后会还给我。

    他怎么能擅自把它送给孟晚晚?

    “停车!”

    “姑娘,这婚车上了就不能停了!”

    这才想起,司机已经被沈淮川买通了。

    他们铁了心要把我送进陆家。

    沈淮川的车就跟在我身后,可我根本无法跟他当面对峙!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沈淮川的电话。

    “沈淮川,”我稳了稳情绪,冷声质问他,“你凭什么把我妈的镯子送给孟晚晚?这是我的东西。”

    “雨棠,不过就是一个镯子而已。”

    电话那端,沈淮川轻描淡写:“晚晚喜欢,你就让给她吧,你想要什么样的镯子,我以后都可以买给……”

    “她喜欢,所以就要把我的一切都让给她?”我打断他,“婚鞋、镯子,丈夫,甚至……让我代替她嫁给一个老头?”

    沈淮川愣住。

    “你都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放低声调劝我:“雨棠,陆家那老头已经90了,没有男性功能了,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嫁过去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晚晚对我有救命之恩,她还那么年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人生被毁了。”

    救命之恩?

    “雨棠,我跟晚晚领证只是为了防止她父母拿她去抵债。”

    沈淮川解释:“等她家风波平息了,等老头死了,我会接你回来,会让一切都回到原点,你相信我,好吗?”

    “我不需要你接我回来!”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喝道,“沈淮川,我要我母亲的遗物,把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

    不等我把话说完,沈淮川已经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端“嘟嘟”的忙音,我的心仿佛坠入了谷底。

    清清气得大哭:“沈淮川简直太过分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这个畜生,他会有报应……”

    “嘭——”

    清清的话未说完,前方一辆货车突然发生侧翻,引发了连环追尾。

    我们的婚车被两辆车挤压在中间。

    我和清清被卡在座位中无法动弹。

    前方的货车突然燃起了大火,很快就要朝我们烧了过来。

    沈淮川见状,迅速打开车门朝我跑了过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孟晚晚尖叫了一声:“啊!淮川,我的头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沈淮川脚步一滞,毫不犹豫地掉头。

    “沈淮川!”

    我费力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住他:“你现在要是选了她……我们这十多年的感情,就彻底完了!”

    沈淮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了身。

    “雨棠,”他说,“晚晚身子弱,我必须先送她去医院。”

    十年前,他在月光下信誓旦旦地承诺:“雨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你。”

    十年后,他却说:“晚晚身子弱,我必须先送她去医院。”

    十多年朝夕相伴,抵不过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孟晚晚。

    看着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不管嫁去哪,都比跟着沈淮川强!

    ……

    孟晚晚有些轻微脑震荡,留在医院观察。

    沈淮川陪护了她一夜。

    第二天醒来,他的腰侧一阵阵隐痛。

    他习惯性地喊了声:“雨棠,我腰又疼了,过来扶我一下。”

    喊完才想起来,雨棠不在。

    听兄弟说,昨天雨棠已经被陆家的人救了出来,顺利接进了陆家。

    沈淮川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听说陆家今天全家要去山上祭祖,沈淮川放心不下,决定偷偷跟过去看一眼。

    在墓园,他远远地看到了雨棠。

    她没有闹,乖乖站在祭祖的人群中,给轮椅上的陆老爷子端茶倒水。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暗暗决定,等老头死了,他一定要把雨棠接回来。

    以后,他再也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下山的时候,意外听到陆家两个佣人说话。

    “昨晚新太太在婚房里叫了一夜,我在外面听着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这小夫妻新婚燕尔的,真是没个轻重。”

    沈淮川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叫了一夜?

    90岁的老头,还能同房?

    失神间,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和他擦肩而过。

    沈淮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男人莫名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瞥见男人手上的东西,他猛地僵住。

    “等等!”

    男人很高,将近一米九,皮肤白皙,五官生得十分俊俏。

    他转身看向沈淮川,轻启了启唇:“有事?”

    沈淮川盯着男人手腕上的红绳,思绪怔了怔。

    这根红绳很常见,可绳子的编法,却很独特。

    沈淮川知道,全海城,只有雨棠会用这样的手法编红绳手链。

    “你这红绳……”他忍不住问,“是哪儿来的?”

    男人淡淡开口:“我太太为我编的。”

    “太太?”

    “怎么,”男人挑了挑眉,“先生对我太太感兴趣?”

    “不、不。”沈淮川神色讪讪,“我就是觉得好看,随口问问。”

    他想,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雨棠的丈夫是陆家那个90岁的老头子,怎么可能会是眼前年轻英俊的男人?

    不可能的。

    沈淮川下了山,回到了医院。

    孟晚晚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挤眼泪。

    见到他,孟晚晚立马委屈地伸出手,哭得梨花带雨:“淮川,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抛下我走了……淮川,我家破产了,如果你不管我了,我爸真的会拿我去抵债的!”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沈淮川拍了拍她的背,耐心安抚,“好了,别哭了,我不会走的。”

    这时,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3床病人孟晚晚,该例行检查了。”

    孟晚晚被送进了检查室。

    检查结果出来后,沈淮川拿着报告去找了医生。

    医生办公室,他随口问了一句:“医生,我妻子以前捐过一颗肾,这次的车祸,会不会对她的肾脏造成什么影响?”

    “捐肾?”医生满脸疑云,“从检查报告中来看,患者拥有两颗肾脏,肾脏功能都很完整。”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患者身体器官完整,并未捐过肾。”

    “这怎么可能?”沈淮川猛地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可她的腰上明明有条长长的刀疤,明显就是捐肾手术后留下的啊!”

    医生解释:“据我们所知,患者腰上的疤痕是当初做肾结石开放性手术留下的,并不是捐肾导致的。”

    沈淮川如遭雷击。

    三年前,沈淮川确诊了尿毒症晚期。

    为了不让父母和雨棠担心,他瞒住了所有人。

    本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很快匹配到了肾源。

    他接受了肾脏移植手术。

    住院期间,他无意间听到病房的护士说,给他捐肾的捐赠者是个20多岁的小姑娘,心地善良,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来做的手术。

    沈淮川觉得有必要感谢人家。

    在他的央求下,护士最终松口,告诉他捐赠者就住在隔壁病房,8号床。

    当时,沈淮川不顾伤口的疼痛坚持去了隔壁病房,

    一进门,便看到了8号病床上躺着的病人。

    却没想到,那个人是孟晚晚,他老板的女儿。

    孟晚晚喜欢他,他是知道的。

    在公司的时候,她就一直暗戳戳地向他示爱,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却没想到,她竟会深情到为他捐肾的地步。

    那一刻,沈淮川坚若磐石的心,终于松动了。

    “谢谢你,晚晚。”他颤巍巍地走进病房,红着眼感谢她,“谢谢你为我捐了一颗肾,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晚晚,往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沈淮川赴汤蹈火一定会做到。”

    孟晚晚呆愣了几秒,红着脸“嗯”了一声。

    当时的沈淮川太过于感动,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孟晚晚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和慌张。

    从此,沈淮川将孟晚晚带进了他的圈子,把她介绍给身边朋友认识,处处维护她。

    甚至为了她,他亲手将自己的女朋友推入了火坑。

    如今,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当初给他捐肾的人不是孟晚晚。

    那究竟是谁?

    来不及多想,沈淮川立马去找了当年为他做手术的主治医生。

    历经几番周折,他终于拿到了当年捐赠者的资料。

    看到“贺雨棠”三个字时,沈淮川仿佛被雷劈中一般,霎时间天旋地转。

    他的世界轰然坍塌。

    当年为他捐肾的人是雨棠?

    可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沈淮川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出了雨棠的电话。

    他急切地需要一个真相。

    可却发现,他的号码已经被雨棠拉入了黑名单。

    紧接着,他找到她的微信,发现同样被拉黑了。

    最后,他心急如焚地赶去了陆家。

    可陆家门禁森严,他根本就进不去。

    他被几个保安拦在了别墅门口。

    “让我进去!”沈淮川情绪激动,“我要见你们陆老爷子的太太!我有话要跟她说!”

    “老爷子的太太?”

    几个保安一脸懵:“我们老太太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老爷子现在是鳏夫,没有太太啊。”

    “雨棠……”沈淮川声嘶力竭,“我要见陆雨棠!”

    “哦,原来你是找我们雨棠太太啊。”保安恍然大悟,“我们太太今天已经出国了,估计要半年后再回来了。”

    沈淮川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新婚第二天就出国?

    她不用伺候老头吗?

    沈淮川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看着眼前他和雨棠一同居住过的房子,他只觉得内心一片孤寂。

    没有雨棠的家,还算家吗?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许久。

    浑浑噩噩中,孟晚晚找了过来。

    “淮川,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孟晚晚双眼通红,走过来抓住沈淮川的手,语气急切道:“淮川,我爸的债主又来追债了,我爸又想把我卖给老男人抵债,你帮帮我,帮帮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帮你?”沈淮川甩开她,神色冰冷,“孟晚晚,我帮你的还少了吗?”

    孟晚晚愣住:“淮川,你今天怎么了?你以前说过的,你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帮我保驾护航……”

    “那是因为你骗了我。”沈淮川冷声打断她,“孟晚晚,三年前给我捐肾的人根本不是你,我对你好、帮你,是念着你当初的救命之恩,可你根本就没有救过我,我又凭什么要帮你?”

    孟晚晚僵在原地,脸上闪过巨大的慌乱:“淮川,我……我没有骗你啊!是你自己误以为给你捐肾的人是我,我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啊!”

    “是啊,是我误以为……”沈淮川忽然垂眸,自嘲地笑了,“是我太傻、太蠢了……”

    “是我没有弄清楚真相,就把你错当成恩人。”

    “孟晚晚,”他抬眸看她,眼底满是决绝,“找个时间,我们把离婚证领了,以后别来找我了,你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再管你了。”

    ……

    半年后,我回到了国内。

    只是没想到一落地,便在机场门口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雨棠,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淮川红着眼朝我奔了过来:“雨棠,你出国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要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对了,三年前,我的那颗肾是不是你捐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我没想到他是来问我这件事的。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的。

    但事到如今,我觉得没必要再瞒着他了。

    “对。”我点点头,平静道,“你的肾确实是我捐的,当时你怕我担心,瞒住了你的病情,我也怕你愧疚,偷偷给你捐了肾。”

    “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后来,你会觉得是孟晚晚救了你的命?”

    当年为沈淮川捐完肾后,为了不让他发现端倪,我借口去外地出差,躲了他三个月。

    后来,又为了不让他发现我腰上的刀口,即使是大夏天,我也总是用厚厚的遮瑕膏遮住那触目惊心的疤痕。

    这件事,我藏了整整三年。

    清清曾问我,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我永远记得十二岁那年,少年在我耳边坚定的那句:“雨棠,我会永远守护你”。

    一颗肾换他一生的守护,我觉得很值。

    只是没想到,少年的承诺,却在时光的洪流中渐渐被冲散。

    腰上那条长长的刀口早已结痂、生疤。

    可无数个夜晚,却又密密匝匝地疼了起来。

    沈淮川眼眶越发猩红,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雨棠,当时护士告诉我捐赠者就在我隔壁的病房,8号床,我找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孟晚晚……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救我的那个人是孟晚晚……”

    我恍然间想了起来。

    “刚开始我确实住在隔壁病房的8号床上——”我顿了顿,解释说,“但当时怕被你撞见,后来又转到别的病房去了。”

    沈淮川怔愣在原地,如同呆滞了一般。

    许久,他拽着我的手腕,哽咽开口:“雨棠,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跟我走,我带你回去,你本该是我的妻子,你不该嫁进陆家的!”

    “沈淮川,放开我。”我使了使力,用力挣开他的桎梏,“沈淮川,我现在是陆家的媳妇,婚礼已经办了,就像你说的,木已成舟,我没得选了。”

    “不,你不是!”沈淮川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雨棠,你本该是我老婆,你应该嫁的人是我!是我一时昏了头把你推进了火坑,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让一切回到原点!”

    “回不去了。”我打断他,“沈淮川,我怀孕了,我丈夫也对我很好,我不会跟他离婚的。”

    沈淮川猛地僵住,视线缓缓下移,这才发现我微微凸起的孕肚。

    “怎么可能……雨棠,你丈夫是个90岁的老头,他怎么可能让你怀孕?”

    “我丈夫不老。”

    “你说什么?”

    我抬眸看他,语气沉了几分:“沈淮川,我丈夫很年轻,他并不老,我跟着他也不会受委屈。”

    “雨棠,你说什么疯话!”

    沈淮川情绪愈发激动,用力拽着我的手腕,想要将我拉走:“雨棠,我今天必须要带你走,我不管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但你今天必须跟我走,我要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却传来一声怒喝。

    “放开她。”

    陆景林沉着脸从机场大厅走了出来。

    我使劲挣开沈淮川的手,快步朝陆景林跑了过去。

    陆景林将我护在怀里,安抚似地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问我:“老婆,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

    沈淮川目光落在陆景林身上,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是你……”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原来这根红绳,真的是雨棠编的……”他看向沈淮川的手腕,声线颤抖,“原来上次你说的那个太太,真的就是雨棠……”

    “雨棠……”他看向我,表情痛苦,“你嫁的人不是陆家老爷子……而是他?”

    “对。”我挽着陆景林的手,淡淡点头,“他就是我老公,陆景林,陆老爷子的孙子。”

    “沈淮川,算命大师说陆家需要找个20多岁的女孩冲喜,但没说一定要给老爷子找,给他孙子找也是一样的。”

    “陆景林人很好,对我也挺好的,谢谢你给我撮合的这桩婚事,我很满意。”

    沈淮川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表情木然,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倏地,他笑了,笑得自嘲而悲凉。

    “我他妈真傻啊!我真是傻到家了!”

    他捂着脸,声音凄惨:“我亲手把最爱的人推向了别人……呵呵呵呵,我毁了自己的爱情……”

    “我他妈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陆景林嫌恶地睨着他,冷声唤来几个保安:“这里有位疯子骚扰我太太,请立刻将他驱离!”

    沈淮川仿佛呆滞了一般,任由几个保安拖拽着,没有任何反抗。

    沈淮川被赶走后,陆景林冰冷的表情终于柔了下来。

    “没想到回国第一天就遇到疯子。”

    他伸手拂了拂我耳边的发,语气温和:“雨棠,下次这个疯子再来纠缠你,你告诉我,我帮你赶走他。”

    “嗯。”

    看着眼前温润的男人,我心里闪过一阵暖意。

    其实,我跟陆景林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他是我高中同班同学,我们关系虽不算特别熟稔,但也算和睦。

    高三毕业后,他去了国外留学,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到半年前偶然间听同学说,陆景林要回国结婚。

    听见沈淮川说要让我替嫁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或许我将要嫁的人是陆景林,而非陆家老爷子。

    陆景林样貌出众,性格温润,家庭条件也十分优越,能嫁给他,其实是我赚到了。

    新婚当天,我对他坦诚相待。

    “景林,我有一个前男友,我们青梅竹马,在一起很多年,也经历过很多事,我还为他捐过一颗肾,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我不介意。”陆景林打断我,“雨棠,既然你已经决定嫁给我,那你过去的事,我不介意,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们的以后,我们即将携手共同度过的几十余年。”

    “雨棠,虽然我们是包办婚姻,但既然在一起了,我会对你负责,也会对我们的婚姻负责。”

    我靠在他怀里,心中盈满感动。

    “景林,既然选择跟了你,我也会彻底跟过去告别,忠于你,忠于我们的婚姻。”

    沈淮川为了再见我一面,特意在陆家别墅附近蹲守了几天。

    终于在三天后,看到我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他把我拦在路上,红着眼递给我一个镯子。

    “雨棠,我把你母亲的镯子要回来了,我等了你半年,就为了把它物归原主……”他哽咽道,“雨棠,我跟孟晚晚早就离婚了,以后你的任何东西,都不用让给她了。”

    “雨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跟陆景林离婚,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我接过他手中的镯子,冷淡道:“沈淮川,我说过,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沈淮川情绪激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我现在是陆景林的妻子,”我冷声打断他,“我是个很传统的人,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既和他成了夫妻,便不会负他。”

    沈淮川喉间一哽,所有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他茫然地愣在原地,失魂落魄。

    我绕过他,决然离开。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沈淮川。

    只是从朋友那里听说,沈淮川因为长期酗酒,生活不规律,再次引发了肾衰竭。

    这次,他的病情来得又急又重,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

    半年后,沈淮川的母亲给了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沈母哭着求我:“雨棠,淮川快不行了,求你来见他最后一面好不好?”

    面对沈母的苦苦哀求,我狠心拒绝了。

    不久后,沈淮川因病去世。

    他去世后不久,孟晚晚也被他父母卖给了一个老男人抵债,每天在家暴中生不如死地度过。

    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和陆景林婚后感情和谐,老爷子的身体也奇迹般地渐渐好转。

    五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丈夫温柔,女儿乖巧。

    我的生活,很美满。

    陆景林起初是不答应包办婚姻的。

    他常年在国外,直到结婚前两天才回国。

    刚落地,父母便告诉他,陆老爷子为了冲喜,给他定了一门亲事。

    陆景林觉得很荒诞。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婚姻还能包办?

    他决定阻止这场闹剧。

    婚礼那天,他决定提前拦下迎亲的车队,及时阻止这场荒唐。

    可没想到的是,他刚找到迎亲的那辆车,却意外发生了连环追尾事件。

    看到身穿白纱的新娘被困在车中,他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

    他把女孩救了出来。

    本来想跟女孩说清楚,这场婚姻是家中长辈安排的,他无意结婚,如果对方介意,可以取消这次的婚礼。

    可当他看到新娘的第一眼时,倏地愣住了。

    心脏在这时,疯狂地跳了起来。

    陆景林怎么也没想到,他十几岁时暗恋的女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他眼前。

    那句到嘴的“今天的婚礼先取消”,变成了“我来接你去拜堂”。

    后来,一切顺理成章。

    拜堂、敬长辈、进洞房。

    洞房夜上,陆景林还是决定尊重陆雨棠的意愿。

    “雨棠,我知道这段婚姻不是出于你本人的真实意愿,如果你后悔的话,我不会碰你……虽然我对你很满意,但我尊重你的意愿。”

    他以为雨棠会拒绝,可她说的却是:“我愿意。”

    “陆景林,既然决定嫁过来,我就做好了跟你携手一生的准备。”

    “我不后悔。”

    “我愿意做你的妻。”

    陆景林满心激动。

    他迫不及待地拥住了雨棠,仿佛拥住了他的全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