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过了年初五,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便下了起来。
最开始两天,雪轻轻扬扬落在地上。
不消片刻,便化为雪水。
人们也并不以为意,只以为下上几日便就停了。
这可是在北方,又是在冬日,一场雪什么的,也不属罕见。
可别忘了,年前也曾下过几场雪,哪一场不比这场的大。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轻轻扬扬的小雪,居然在第三天,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那些比指甲盖还大的雪花,仿佛是老天爷从天倾泻而倒,没有一点儿减小的意思!
县城里,有楼房挡着,倒还好些,人们并未感觉风有多大。
可那些乡下地方,西北风呜呜刮着,风里夹着指甲盖大小的雪花,着实让人头疼。
有那勤劳的人,就是想出去扫雪,可只一会儿功夫,那大片的雪花便会落在人的发梢,人的肩膀。
不一会儿,好好的一个人,绝对会变成个雪人。
这场雪,足足下了好几日,直到初九的早上方停。
孟大哥早起还在感叹,幸亏爹妈回去得早。
要不然,怕是这几日都得耽搁在这县里。
孟小满喝了一口小米粥,昨天睡得晚,她到现在还困着呢。
眼睛有些睁不开眼,可迷迷糊糊间,仍是听清了孟大哥的话。
不同于孟大哥的担忧,孟小满则有些遗憾说道,“留在这才好呢!我想吃妈做的扣肉了。”
“你呀!可真是个吃货!”
孟大哥宠溺笑笑。
“还就爱吃肉!也不知道平时我是缺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吃。”
“嘿嘿!”孟小满笑了两声,“大哥才没缺我吃呢!是咱妈手艺太好了,做的扣肉太好吃了。”
说起这个,孟大哥也是认同的。
“那我晚上回来,在国营饭店点个扣肉?”
“别了别了,国营饭店做的不好吃。肉有一股子骚味儿,没咱妈做的香!”
“那你想吃点啥?红烧排骨?”
“不了不了!”
一碗小米粥下肚,孟小满的精神总算是好了一些。
“晚上我下班晚,今天可能还是八点钟左右回来。”
“又加班?”
孟大哥见妹子吃完了,利索的把碗筷拿去洗刷。
“可不是咋的,我们纺织厂开年红!初六上班就来了个新订单!”
“大过年的还有订单?!”
孟大哥干活十分利索,几句话间就已经把两人的碗筷洗了干净,顺手连灶台都抹得明亮。
“这笔订单还是上次那个德国人定的,人家外国可不过咱们的春节,但人家讲究啊,是等纺织厂上了班才把订单发过来的,这已经算是很尊重咱们的习俗了。”
孟小满所说的订单,确实就是上次那位德国人再次订购的。
年前那批货,早已经结束,尾款都已经结了。
那批纺织品,在国外销路十分好,赢得了很多人的认可。
于是,对方又追加了一批大概三万块的订单。
“你是没看见,我们方厂长那个高兴啊,每天笑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有生产,我能理解,可加班也是车间加班,你一个广播员,跟着加班干啥?”
年前最后的时候,孟大哥是知道纺织厂新进了一批设备的。
妹子帮忙给那批设备做翻译说明,写安装维修手册,加班回来晚一些,他也理解。
可现在,怎么又加班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批订单,对方要的是洗浴用品。
说白了,就是浴巾,浴帽,毛巾等物品。
上次合作,对方相当满意,于是才有了这次订单。
这一次,对方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成品上必须标明一些励志语!
人家说,这批订单是要给他们国内的一所院校特供。”
当时接到这个订单时,方厂长还愁了好久呢!
最后按不住心里的着急,是大晚上找到孟小满家,和孟小满商量过后,才接的这批订单的。
方厂长之所以着急上火,就是因为他们厂里,除了孟小满,没有别人会那德语,更别提在纺织品上还得加上那些德语了。
汉语嘛,他们倒是都懂,大不了加上一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热爱祖国”,“为人民服务”之类的。
当然,这不算什么难事!
毕竟以前很多纺织品上,哪怕只是个毛巾,都会印有这些标语。
可现在,德国人要求的是加上德语。
别说是他,整个纺织厂除了小孟同志以外,谁能整得明白呀!
当从孟小满这里,得到肯定答复,方厂长从孟家走的时候,笑的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这三万块的订单,纯利润不多,和去年接的几个大单相比,也不算特别出彩。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况且,这可是为国家创汇的订单!
还是整个西丰县开年第一笔订单,算是给西丰县1969年的生产,打响了第一枪。
这是荣誉,方厂长能不高兴吗?!
“啥?外国也有标语?”
孟小满笑了,“大哥,哪个国家没有宣传标语?你以为这是咱们国家的专利?”
“啊,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孟大哥连忙摆手,笑的极为好奇。
“妹子,那你能不能给我说两个,让我也听听?”
“真想听?”孟大哥点头。
孟小满直接就说了几句话,孟大哥支着耳朵听,只可惜他一句也听不明白。
“妹子,这句是啥意思?”
孟小满解释过后,孟大哥方才大悟。
又开始催促孟小满说下一个。
孟小满一连说了五六个,孟大哥听的那叫一个乐不可支。
“妹子,你说这外国话咋就这么难懂呢?还有啊,你那舌头是分半儿了不成?我咋就学不好?!”
孟大哥学着孟小满最后一句话的一个单词说了一下,只不过驴唇不对马尾,倒是把孟小满逗的直乐。
“大哥,你有一颗上进的心是好的,但是吧,我觉得你还是往其他方向多发展吧,说外国话的事,就交给妹子来吧!”
孟大哥:呵呵,我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他连忙解释道,“我不就是好奇吗?!”
其实啊,他哪里是好奇呀,他是想也学上一句,到时候在罗玉薇面前展示展示。
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自打去年冬天开始,便走的极为近。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只不过还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捅开而已。
但不管是孟家还是柳家,都没人发现罢了。
当然,除了早就对二人有所怀疑的孟小满。
既然大哥和罗同志都不着急,孟小满也没打算替他们着急。
恋爱是人家小年轻俩人谈的,她这个做小姑子的,还是等着大哥和未来大嫂自己宣布喜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