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子啊,你是在找我吗?”
一阵幽幽的女声传来,吓的大队长冷汗直流。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哪有什么声音,肯定就是风!
没错,就是风声而已。
大队长自我安慰着,虽然现在还不是冬日里的白毛风,但这风,依然能将柴禾垛吹得呼呼作响。
嗯,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刻,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小生子,你还没说呢,你是不是在找我?”
小生子?
大队长顿时就定在那里,他现在十分确定,他没有听错,就是有个女人在说话。
等等——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小生子?
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人叫自己小生子了?
自己现在可是大队长,谁敢叫自己小名?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让我来瞧瞧!看我不罚你去清扫大队部的茅房?”
在靠山屯大队,大队长最狠厉的处罚,就是去掏大粪了。
大队部的茅房,好几年都不掏一回。
那里边的屎尿,沤的跟肥似的,味道贼冲。
怕是掏上那么一回,身上沾的味儿,估计好几天都下不去。
往常,只要大队长一说这样的处罚,那些胆子小的,早就自己跳出来承认错误了!
可今天,耳畔除了呼呼风声,便没有其他声音。
声音?
对,刚刚那女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啊!
是谁来着?
大队长发誓,他绝对听过那声音!
只是,一时半刻的,他有些想不起来。
负责给大队养猪的蔡婆子?
不对不对,这声音比蔡婆子低沉婉转。
村东头的花婆子?
不对不对,花婆子一口东北话,一出声就听得出来。
刚刚那声音,说的可是地道京片子。
京片子?
想到这三个字,大队长后背立即就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
不会的!
绝无可能!
那人十几年前就死了的,他绝对是听错了,自己吓自己。
“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藏在这里,居然敢吓唬我?”
大队长恶向胆边生,再没了刚才的怂劲儿。
他一边吵嚷着,一边就走到柴禾垛的后面。
可柴禾垛后面,空空如也。
根本就没人!
不可能!
他刚才明明听见声音了的。
就在大队长面露不解的时候,那道女声再次悠悠响起。
“小生子,二婶和你说话呢?你咋不回应?!是听不出来二婶的声音了吗?”
刚刚还觉得自己听错了的大队长,此刻面色苍白。
大冷的天儿,他突然就汗如雨下。
可是,那汗不是热的,而是吓的!
没错,就是吓的!
他听出来了,那女人的声音,居然是他二婶儿的声音。
二婶是从京城逃难来的,讲一口流利地道的京式普通话,和他们西丰县人说话,平翘舌微微有些不分有很大不同。
最关键的是,二婶的声音很特别。
乡下女人,尤其是一些结了婚的妇女,嗓门都贼大,吵起架来,更是一个能顶仨。
可他二婶儿,却和整个靠山屯里的妇女都不一样,说话温温柔柔,咬文又嚼字。
他绝对不会听错的,刚才那声音,就是他二婶儿的。
不可能!
当年可是他亲手把二叔二婶推下山坡的,他是等那老两口子咽了气才离开的。
思及此,大队长的身子都打着摆子。
难道是二叔二婶的鬼魂找他来复仇了?
“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当人的时候,我都能弄死你,你成了鬼,我更不怕你!大不了,我让你连鬼都做不了。”
人啊,就不能做亏心事!
一旦做了亏心事,关键时候,自己难免都会吓唬自己!
大队长就是这样,这也就是这事发生突然,大队长失了一贯的理智。
要不然,有些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的。
“是吗?让我连鬼都做不了吗?”
女人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居然是从高高的柴禾垛上响起的。
大队长后退两步,猛然抬头。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这里装神弄鬼?
可他这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
柴禾垛顶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小老太太,居然悬在半空。
小老太太穿了一身黑色寿衣,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貌。
但无论那身形还是那声音,又或是那乱发之下,盯着自己满是恨意的眼睛,都让大队长熟悉不已。
——居然真的是他二婶儿!
“你你你你你——”
一时之间,大队长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你个没完。
“小生子啊,好久没见了,怎么结巴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话很利索的,这是想二婶了?别着急,二婶这次上来呀,就是来带你走的,以后,你就不用和二婶分开了。”
半空中悬着的小老太太,一点点降落在距离大队长不远处的地上。
大队长吓得直接就瘫坐在地,腿肚子打着哆嗦。
他想跑,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二叔二婶儿还在世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小生子的叫他,怪不得他之前听到有人叫他小生子的时候觉得耳熟。
“不,二婶,我错了,你别带我走。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还得照顾长青兄弟呢,我可是孟家人,你要带我下去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二叔?对得起长青兄弟?”
桀桀桀桀桀——
小老太太一阵奸笑,只是那笑声嘛,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恐怖!
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又像是闭着嘴,硬从鼻孔里呼出来的!
在这黑漆漆的夜里,伴随着呼呼作响的西北风,诡异气氛直接就达到了顶点。
大队长只觉下边一热,顿时,就尿了。
“桀桀桀桀桀——老头子啊,你瞧你这侄子,还挺会替你打算呢!快现身吧,让你这大侄子好好见见你,也让他死了心,乖乖和我们下去,到阎王殿报道!阎王说了,我们时间不多,就快没时间了。”
大队长眼睛都忘了眨,脑子像是浆糊一般,但他意识却格外清醒。
他听明白了小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什么,二叔也上来了?
只见一个黑影,猛的从柴禾垛上边落下,直挺挺站在小老太太身旁。
那个头,那胖瘦,分明就是他那死了十几年的二叔啊。
大队长的一颗心,紧张害怕的好悬跳出嗓子眼儿。
他喘不上气,肺里仿佛长了无数密刺,刺得他生疼。
“二二二二叔?”
“小生子啊,你真结巴啦?”
“二叔,我我我我我——”
“放心!二叔二婶做事利索,保准让你感觉不到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