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插进去了,可也仅仅是进去了一个锹尖的深度。
他把锹拔出来,蹲下身,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锹尖上,沾着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老魏也蹲下,伸手从地上掰起一块翘起的土坷垃,用力一掰。
土块断开,断面是灰白色的结晶体,像霜,又像盐。
“碱壳层。至少二十公分厚。”
老魏的声音闷闷的,把土块丢在地上。
“这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铁锹都扎不透。”
“不止。”
陆远山又往下捅了捅,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硬层下面是板结的黏土层,水浇下去,只会憋在地表,太阳一晒,盐分全返上来,苗全烧死!”
赵淑芬从布包里掏出试纸,快速测了一下土样。
试纸迅速变成深蓝色。
“pH八点六以上……”她报出数字,声音发紧,“比昨天在试验田测的还高。”
周秉衡始终站在苏星眠身侧,一言不发,只是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一片死寂中,苏星眠却忽然蹲了下来。
她将双手插入土地里。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糟糕。
三米深处,是她上次打通的活水泉脉。
水流还在,但妖力触及水体的瞬间,她皱了皱眉。
水脉的含盐量,比她上次探查时高了。
地表的积盐,有一部分正随着毛细作用,慢慢往地下水里渗。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那点因为时间紧迫而生出的焦躁,沉了下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环视着三个已经面如死灰的专家。
“有办法。”
三个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深翻六十公分,打碎碱壳。”
苏星眠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
“然后用活水泉的水,大水漫灌,灌满,泡透,等水带着盐分渗下去,再立刻排走。这样反复三到四次,把表层积盐冲掉。”
陆远山皱眉:“活水泉的水含盐量也不低,直接灌……”
她没接这个话茬,转过身,看向整片荒滩。
“第二步,翻完地洗完盐,马上铺腐殖土。巴图大叔那边的羊粪干,加上贺兰山上挖的腐殖土,混进去,中和酸碱度,同时增加有机质。”
“第三步,”
她顿了顿。
“先种一批耐盐碱的先锋作物,固定表土。等土壤环境稳了,再套种主作物莴苣。”
陆远山没说话,只是盯着苏星眠。
他追问:“这套方案的理论依据是什么?古法?”
苏星眠点头:
“我奶奶的手稿里提过‘以草治地’。”
“加上我们之前在一亩二分地上的实践,沙葱和菠菜在盐碱地里扎根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活体洗盐和土壤改良。”
老魏对这个是信服的,抬起头,哑声问:“那先锋作物种什么?”
苏星眠摇头,看向赵淑芬:
“具体品种,得由赵老师来定。她是育种专家,对盐碱地植物肯定有研究。”
赵淑芬一怔,没想到苏星眠会把最关键的问题抛给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苏星眠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直接开始分派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不等人,翻地队和水利组同时开工。陆教授,你和赵老师负责土壤改良配方和后期育种。”
她转向老魏:
“魏叔,你带工程队,先搞灌溉排水沟。”
“沟要怎么挖,你最在行。但这次得挖深一点,主渠至少一米二,副渠八十公分,坡度要够,保证水能快速排走。”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专家,愣是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指挥得没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