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的手缩了回来。

    她站在电话前,攥着话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她没有拨出去。

    老狐狸在京城布他的棋,她在贺兰山守她的家。

    他不能退。

    她,也一步都不能退。

    屋外,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又尖锐的哨子声。

    巡逻队出动了。

    一张针对她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三个巡逻兵铁桶似的堵在院门口。

    领头那人叫韩立冬,是孙德胜一手带出来的兵。

    此刻眼睛通红,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星眠的鼻尖。

    “你养的畜生,咬死了两个兵,山上躺着两条人命啊!我亲眼看见那金雕就在尸体上头打转,地上的齿痕也跟雪豹对上了!”

    他身后两个兵跟着鼓噪,被叫来的牧民也在一旁抖着嗓子嚷嚷。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星眠脸上。

    “手放下。”

    苏星眠的声音很轻,却让韩立冬叫嚣的气焰瞬间一滞。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韩立冬那根指头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要举报,就去保卫科走程序。在这里堵门,拿手指头戳一个女同志,这就是你们当兵的本事?”

    韩立冬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吼。

    “你还护着它们?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们军人保家卫国,现在死在畜生嘴里,这算什么事!”

    “我的院子,保卫科没来之前,谁也别想进。”

    苏星眠的视线扫过三人,没带一丝温度,“包括你。”

    就在这时,小赵从巷子口飞奔回来。

    一看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脸当场就黑了。

    三步并两步挤开韩立冬,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苏星眠身前。

    “梁团长已经派人封锁现场了!嫂子,先跟我去团部……”

    “谁也别想走!”

    韩立冬一把拦住去路,急赤白脸地吼。

    “严科长已经在路上了!在他的命令下来前,谁都不准离开!”

    气氛,瞬间绷成了一根欲断的弦。

    “等。”

    苏星眠按住小赵攥紧的拳头,只说了一个字。

    严东到得比想象中快,吉普车刹出一道刺耳的胎噪声。

    他人还没站稳,手里两份文件已经像刀一样亮了出来。

    “苏同志。”

    严东的称呼很客气,动作却不留情面。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起第一份文件。

    “师部保卫科今早收到的匿名举报信。指控军属苏星眠长期饲养大型猛禽猛兽,管束不力,已导致两名战士遇袭身亡。”

    家属院里探头探脑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份,”

    严东换了另一张纸。

    “地方公安转来的紧急协查通报。要求我部立刻移交涉事动物,并配合调查贺兰山猛兽伤人事件。”

    双线夹击,招招致命。

    跟上次“山神娘娘”的举报是同一个路数,但这次,赌注是两条人命。

    严东念完,没有立刻下令,只是看着她。

    他被周秉衡用铁证堵过一次,学乖了。

    “严科长,”

    苏星眠的嗓音平静得可怕。

    “尸体,你亲眼看了吗?”

    严东一愣。

    “刚接到通报,梁团长已经控制了现场,我还没……”

    “那就是没看。”

    苏星眠打断他,转身从门后摘下白大褂,慢条斯理穿上,扣好每一颗扣子。

    “我跟你一起上山。”

    严东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苏同志,你是被调查对象,按规定……”

    “我是驻地卫生队的大夫。”

    苏星眠再次打断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两条人命躺在山上,你有法医吗?”

    严东哑了。

    整个师部,没有一个专业法医。

    最近的法医在省城,已经被调到别处协助案件,赶过来最快也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