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把话撂这儿,要是这条线上真挂着他的名字,江虹一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捅出来,连着你、连着周家、连着你那份名单上所有的人,一锅端。”

    他转过身,直视着周秉衡。

    “我七十三了,够本了。但你才二十九,后面还拖着一个你拿命护着的媳妇儿。想清楚了再动。”

    周秉衡站起身,将那张白纸折好,收进内兜。

    “钱老,我有个问题。”

    “说。”

    “您和秦香梅……”

    钱春来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打断了他。

    “别瞎打听!”

    “有些旧账,不是你这代人该翻的。管好你眼前的事!”

    周秉衡没再问,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

    钱春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脚。

    “那药丸……还有没有?”

    “有。”

    “给我那老通讯员再捎两颗。他那腰疼了半辈子了。”

    说完,拐杖一转,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

    招待所里,周秉源推门进来,就看见周秉衡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

    面前是像是酱色一样的浓茶,满屋都是茶叶的苦涩味儿。

    桌上摊着那张白纸。

    “出事了?”

    周秉源扫了一眼,声音沉了下来。

    “名单上的,第三个。”

    周秉衡的声音有些哑。

    “什么意思?”

    周秉源一把抢过纸条,看到秦振国三个字,一拍桌子。

    “他娘的!你刚救了他的命,转头就发现他可能是内鬼?”

    “不一定是他本人。”

    周秉衡把钱春来的话捡着要点说了。

    江虹通过吕建章,利用秦振国的人脉网,调动以孙德胜为代表的底层执行者,为走私提供便利。

    孙德胜恰好是秦振国提拔的兵,又恰好跟江家有远亲关系。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所以那些偷猎的人用的军需钢丝,是从孙德胜手里出去的。”

    周秉源眼神冷了下来。

    “孙德胜听的是老领导秦振国的话,而给秦振国发号施令的是吕建章,吕建章背后站的是江虹。”

    “链条完整。”

    周秉衡盯着面前的茶缸子。

    “甚至这么些年下来,这个孙德胜已经完全倒向了江家。”

    周秉源盯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孙德胜我记得年前就已经被你抓起来准备下放 了。”

    周秉衡没回答。

    他拿起那张白纸,翻到空白的背面,看了很久。

    “大哥,我昨晚一夜没睡。”

    周秉源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这个弟弟从十八岁参军到二十八岁当政委。

    做过无数次决策,算计过无数人,也救过无数人,却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秦振国今年六十五,在西北被下放了整整六年。”

    周秉衡的指腹摩挲着白纸的边缘。

    “小赵去送药的时候,他缩在草堆里烧得说胡话,嘴里喊的是他老伴儿的名字。他老伴三年前就没了。”

    周秉源没接话。

    “我给了他药,给了他粮票,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然后现在告诉我,这个人可能是链条上的一环。”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周秉源先开口。

    “你觉得他知情吗?”

    周秉衡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个被下放六年,病入膏肓,刚被药丸救回来一条命的老人。他有什么能力参与走私?”

    “那你急什么?”

    “我急的是,”

    他转过身,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吕建章用他的名头指挥底下人办事,根本不需要他本人知情。甚至不需要他活着。只要他那张旧后勤系统的人脉网还在还管用,就够了。”

    “所以?”

    “所以我得确认。”

    周秉衡坐回桌前。

    “让小赵再去看望秦振国一次。随口提一嘴孙德胜被停职下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