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印象里的老二,永远把所有情绪都死死扣在军装最上面那颗纽扣的后面。

    笑得滴水不漏,谁也别想摸清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三弟被他坑了那么多年,到现在都分不清哪次是真心话,哪次是连环套。

    可在弟妹面前。

    这人的眉眼是完全松弛下来的。

    那些夹菜、递水、拨辣椒的琐碎动作,黏糊得让他这个当大哥的都觉得牙酸。

    再想想自己对着沈织……

    周秉源默默扒了口饭,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更酸了。

    饭后,苏星眠刚撸起袖子准备收碗筷,周秉衡的手掌已经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歇着。”

    他说着,转头看向刚放下筷子的周秉源。

    “大哥来。”

    周秉源:“?”

    他记得他好像是客人吧?

    周秉衡已经把那条印着碎花的布围裙递到了他面前。

    “大哥远道而来,总得活动活动筋骨。厨房在左手边,热水在锅里温着。”

    “……”

    周秉源盯着那条花围裙足足三秒,又扭头看了眼已经舒舒服服窝在炕头,开始翻看药方手稿的苏星眠。

    弟妹冲他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抓过围裙,系上。

    堂堂海岛冷面团长,此刻正蹲在灶台前跟一堆油腻的碗碟作斗争,碗筷碰得叮当作响。

    周秉衡就跟个监工似的,抱臂倚在门框上。

    “那个盘子,边上还有油,重来。”

    “碗底粘着饭粒,再过一遍水。”

    “你平时也这么伺候你媳妇?”

    周秉源终于忍无可忍。

    “嗯。”

    周秉源动作一顿,声音低了下去。

    “……做到这份上,就能追到媳妇?”

    周秉衡拿过他刷好的碗,对着光仔仔细细看了看,满意地放进碗柜。

    他轻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可以。至于你……那就不一定了。”

    这话实在扎心。

    周秉源气得想给他两拳,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破风声。

    他的反应比脑子还快,手里的碗往灶台上一撂,整个人瞬间侧身下蹲,摆出了防御姿态。

    一道金色的影子撕裂了灰蒙蒙的天幕,如利箭般笔直扎了下来。

    是那只金雕!

    翼展超过两米三,俯冲的速度快到带起一阵凄厉的尖啸,利爪之间稳稳挂着它的战利品。

    两只野兔,一只山鸡。

    在离地仅两米的高度,它猛地一振翅,庞大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减速,爪子一松。

    扑通几声闷响。

    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被精准投放在了雪豹崽子的面前。

    雪豹崽子扑过去,叼起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就往墙根阴影里拖。

    金雕则是一个漂亮的空中回旋,翅膀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稳稳落在院东角的木架子上。

    它高傲地低头,将第二只野兔用喙撕开一条口子,开始进食。

    就在这时,墙根处,那颗圆滚滚的毛球慢吞吞踱了出来。

    兔狲。

    它绕着那只被遗落的山鸡转了一圈,凑近嗅了嗅。

    雪豹崽子立刻发出一声护食的低吼,喉咙里呼噜作响。

    兔狲吓得退了两步,那张扁平的大脸皱成一团,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毛绒玩具。

    下一秒,架子上的金雕偏过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威严的唳鸣。

    雪豹崽子的吼声停住。

    它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兔狲立刻抓住机会,闪电般窜上去,拖走那只山鸡,叼着就往自己的墙角老窝跑,边跑还边回头看了金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