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不止是医者。她是这片土地上最勇敢的普通人。”
周秉衡从后面覆上来,温热的掌心盖住她握笔的手。
两人没有说话,静静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驻地彻底进入了猫冬模式。
苏星眠今天休班,家里瞬间成了全家属院最热闹的地方。
炕烧得滚烫,吴秋梨挺着四个月的肚子靠在炕头,手里正织着一件深蓝色毛衣,针脚又密又匀。
她含笑道:“给梁劲织的,他那件旧的袖口都磨破了。”
马春兰盘腿坐在炕中间,左手织毛衣右手嗑瓜子,嘴上也没闲着。
张翠花手速最快,嘴也最快,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讲她娘家在牧区的八卦。
“……我二婶子气得追着他满草原跑,拿鞭子抽……”
“翠花嫂子,你二婶子的鞭子是不是比你嗓门还厉害?”
刘小麦笑着插嘴。
“那可不!”张翠花嘎嘎笑,“我这嗓门就是跟她学的。”
笑声里,张翠花突然压低了声音。
“哎,你们听说没?阿拉善旗那边,现在管咱们小苏大夫叫什么?”
炕上瞬间安静下来。
窗台边,金雕耷拉着翅膀,金瞳锁定炕头这边。
“贺兰山的山神娘娘。”
张翠花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的。
“我二叔上回来送羊肉,跟后勤老张聊天,说这名头都传到隔壁旗了!说咱们苏大夫能召唤金雕、能指挥雪豹……”
“翠花嫂子。”
吴秋梨忽然开口,手里的针停了。
张翠花愣了一下。
吴秋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把话题岔开。
“说这个干啥,来,教教我这个花样怎么收边,我老是收不紧。”
张翠花被她一打岔,也就顺着聊开了。
苏星眠坐在炕尾,倒没太在意这个称谓。
这名头本就是为了给她花妖身份打掩护,传开就传开了。
她转身去翻柜子,找出几团藏青色的毛线和一副竹针。
“我也想学织毛衣。”
炕上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张翠花乐了:“苏妹子也要织毛衣?给周政委织的吧?”
“嗯,当新年礼物。”
苏星眠倒是一点不扭捏,说得坦荡。
刘小麦凑过来,满脸震惊。
“眠眠,你种菜、行医、救人,你……还想学织毛衣?”
张翠花拍了下大腿。
“那就织两件呗!织一样的,过年你俩一块穿出来,一看就是两口子,多体面!”
苏星眠想了想,认真点头:“嫂子说得对,那我织两件。”
炕上一阵善意的哄笑。
马春兰笑完,问。
“毛衣可是大工程啊,你织过没?”
“没有。”
“那你先起针试试。”
张翠花挪过来,手把手教她。
苏星眠照做。
第一针,歪了。
第二针,线绕反了。
第三针,竹针从毛线团里滑出去,弹到炕沿,差点戳到兔狲的屁股。
兔狲“喵”地一声炸了毛,窜上窗台另一头。
张翠花教了半小时,苏星眠才勉强起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针脚。
数了数,四十一个。
起针时明明是三十八针。
苏星眠放下毛衣针,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服。
她放下毛衣针,有点不服气。
为什么织毛衣比施针还难?
吴秋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别笑了,”苏星眠瞪她,“怀着孩子呢,小心动了胎气。”
炕上又是一阵哄笑。
吴秋梨轻咳一声,递过来自己收藏的毛衣针法图册。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沈织抬起头,瞥了一眼图册,低声开口:“领口用双罗纹,更贴合。”
苏星眠看她一眼,记下了。
她没再问,只是把那排针脚拆了,盯着吴秋梨的动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