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八个人都在。小王骨折了,大李小李脚趾头冻坏了……加上你们,二十五张嘴。”

    周秉衡解开背包扣,把里面的口粮全倒在地上。

    邓教授也把地质队那点底子全掏了出来。

    两堆干粮凑在一起,在摇曳的火光下,少得可怜。

    “按二十五人份均摊,每人每顿吃一口,极限能撑两天。”

    周秉衡给出了结论。

    洞里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堆里木柴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五天才能挖开洞口,食物却只能撑两天。

    一个二十出头的勘探队员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出不去了……是不是全得死在这儿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

    几个年轻的地质队员也跟着红了眼,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慌什么?”

    周秉衡捡起一块碎石头,在地上画了两道杠。

    “刚才这场震动,山下的监测站肯定收到了数据。”

    他看着围在旁边的众人,声音平稳。

    “他们会根据地震波的幅度测算出大概方位,军区那边收到消息,会组织二次搜救进山。”

    那个年轻队员抹了把眼泪,哽咽道。

    “等他们整好队伍开进山,咱们早饿死了。”

    “那是常规情况。”

    周秉衡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石壁。

    “我们不会被饿死。把火看好,留足通风的口子。”

    他没多解释。

    那些按部就班的程序,确实来不及。

    但他等的人,从来不讲程序。

    邓教授叹了口气,拿了根烧了一半的柴火充当火把,往溶洞最深处走,想找个角落小解。

    人刚走出去没三十米,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破了音的惊呼。

    “老天爷啊!”

    “怎么了?有野兽?”

    老蔡抓起枪就冲了过去。

    邓教授没搭理他,举着地质锤,疯了一样在那片被震裂的岩壁上敲打着,随即连滚带爬地跑回火堆旁。

    他手里捧着两块又黑又亮的石头。

    “煤线,这么厚的煤线。”

    邓教授眼眶全红了,抓着那块石头就往嘴里塞,想咬一口尝尝真假。

    “塌方把外面的岩层给震裂了,这后面全是煤,是国内最顶级的无烟煤。”

    几个地质队员全围了上来,拿着石头左看右看。

    “邓教授,你确定?”

    “我干了三十年勘探,烧成灰我都认识。这储量……这硬度和光泽,这就是个超级大矿脉。”

    “国家有救了,这片工业区有指望了!”

    邓教授兴奋得原地转圈,扯着嗓子喊。

    老蔡蹲在旁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

    “邓教授,我敬你是国家的高级知识分子。可这玩意儿现在能管饱吗?能当饼干嚼不?”

    一盆冰水浇下,把邓教授的兴奋劲浇灭了。

    他看着手里黑亮的宝贝,再转头看看地上那点少得可怜的干粮。

    国家级战略资源确实挖到了,可他们,却要饿死在这个巨大的宝库里。

    “把石头收好,贴身留着。人出去了,这东西就有用。”

    周秉衡发了话,给邓教授找了个台阶。

    他重新安排了守夜的班次,一切井井有条。

    搜救小队的兵动作麻利地执行命令,勘探队也有了主心骨,不再鬼哭狼嚎,各自找地方缩成一团取暖。

    火光一点点暗下去。

    洞外的风顺着岩石缝隙往里灌,发出难听的呜咽。

    周秉衡闭着眼,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石壁。

    他根本没指望师部的二次搜救。

    他在等。

    等家里那个无法无天的小花妖。

    出发前,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盖了个章,丢下一句死命令。

    只给七天。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留给他的时间,还有最后的四十八小时。

    那只花妖脾气大得很,认死理。

    如果第七天他没全须全尾地站到她面前,回去肯定会被折腾得连屋门都进不去。

    周秉衡无声地牵了牵嘴角。

    只是她人一来,闹出的动静肯定小不了。

    到时候人多嘴杂,他得好好想个法子,怎么帮他家神通广大的霸王花给圆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脉动,从身下厚实的冻土深处传来。

    一下,两下……

    那不是错觉。

    是那七条明明已经到达极限,没有跟来的金色根系。

    它们居然延伸到了这里。

    只有一个原因。

    他家霸王花,已经知道他出事了。

    那微弱的脉动,将她的担忧和焦急,从几百公里外传递过来。

    周秉衡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透出笑意。

    又有说不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