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给周秉衡的。

    是打给师长的。

    师长接完电话,让通讯员去叫周秉衡。

    “上头看了你的材料。”

    师长的语气很克制。

    “总政秦副主任的原话:'这份东西比我桌上堆的三十份年终总结加起来都有分量。写这个的人怎么被停了职?'”

    周秉衡没接话。

    师长又补了一句。

    “总政已经主动复查你的案子了。核查组那边……你也知道了吧?那个副组长自己的事儿都兜不住了,已经调走了。”

    “嗯。”

    “行了。”

    师长拍了拍他肩膀,拍了三下,力气不小。

    第二十一天。

    上级来电话。

    恢复周秉衡一切职务。

    批语里有一句。

    “该同志思想觉悟高,工作能力强,建议予以重用。”

    消息传到师部,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闭了嘴,有人后悔当初在走廊上别过的那张脸。

    周秉衡什么都没说。

    ……

    京城。

    宋青青是在回去的第二天才知道的,江朔被审计组约谈是真的。

    查的是一笔陈年旧账,金额不大,但来路不正。

    江虹连夜出面,动用了两层关系才压下去。

    约谈本身没伤到江朔分毫。

    但宋青青私自跑去大西北见周秉衡这件事,没瞒住。

    她不知道是谁告的。

    司机?传达室的人?还是江朔本来就派了人跟着她?

    当天晚上,江朔推开卧室的门。

    宋青青坐在床边叠衣服,听见声音手一抖,叠到一半的毛衣掉在地上。

    江朔没进来。

    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揣在裤兜里。

    “你去找周秉衡了。”

    宋青青弯腰捡毛衣,手指头捏了两下才抓住袖子。

    “我去看看老朋友。他被停职了,我……”

    “老朋友。”

    江朔笑了。

    那种笑比发火可怕一百倍。

    “你还惦记着他啊。”

    宋青青后背的汗把内衣都贴上了。

    “朔哥,我没有……”

    “行了。”

    江朔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

    “别解释。我最烦女人解释。”

    站直,转身往外走。

    到走廊尽头又停了一下,头没回。

    “下次出门,跟门口的人说一声。”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宋青青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着毛衣袖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把离婚协议拍在刘建民面前时的痛快劲儿。

    拎着箱子出了那扇门,脚底下生风,觉得天都高了一截。

    现在她住的房子比那间大三倍。

    门口站着的人也多三倍。

    因为离婚再嫁江朔,她跟娘家彻底闹掰了。

    这一回,连大西北的姨妈也被姨夫逼着断了关系。

    ……

    大西北。

    恢复职务后的第三天,吴秋梨回来了。

    周秉衡下班回到家属楼,推门一看,屋里的灯亮着。

    灶上坐着锅,锅里煮着面条,案板上切好了葱花。

    吴秋梨围着围裙,听见声音转过头。

    “回来了?”

    跟往常一样。

    周秉衡脱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换了棉拖鞋进屋。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

    “怎么回来的?”

    “坐火车。”

    面条端上来,热气腾腾。

    两个人坐在小方桌两边,各吃各的。

    窗外的风声很大,把窗户纸吹得哗哗响。

    吃到一半,吴秋梨放下筷子。

    “东西还你。”

    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个信封。

    存折和离婚报告都在里面,一张没少。

    搁在桌上,推过去。

    周秉衡看了一眼,把信封收进口袋。

    “钱你留着。”

    “不要。”

    吴秋梨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她没提这二十天在家怎么过的。

    没提她爹被查了又平了。

    没提梁劲。

    他也没问。

    离婚的事,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面条吃完,吴秋梨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