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内科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古怪。

    “江同志,您身体没毛病。”

    “这种症状,在医学上叫拟娠综合征,虽然罕见,但确实有。简单说,您爱人怀上了,您这身体跟着一块儿出反应。”

    主任最后总结,语气诚恳。

    “恭喜您。”

    江朔没说话,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恶心劲儿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这辈子连枪口抵在脑门上都没眨过眼,今天却被这股孕吐反应折腾得满头冷汗。

    “再打一支止吐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江虹带着一身寒气站到床边。

    “我刚从你那屋里过来。”

    她拉过椅子坐下。

    “你把一个怀着你孩子的女人锁在卧室,脖子上五道指印,出息了。”

    江朔睁开眼。

    “孩子还没查清楚……”

    “查清楚了。”

    江虹直接打断他,从包里甩出一张纸,正砸在他胸口。

    那是宋青青上个月在军区医院做的全面体检报告,生育指标那一栏,每一项数据都高得吓人。

    “报告我看了,大夫也确认了,你这反应是血脉感应。”

    江虹盯着自己的儿子。

    “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心里有数。现在老天爷给你送来一个能生的,你是嫌命太长了?”

    江朔沉默着,扭过头又是一阵剧烈干呕。

    “宋青青我带走了。”

    江虹站起来,拎上手提包。

    “从今天起搬到大院我那边住,我亲自盯着。”

    “你安心把你的吐折腾完,别的事少操心。”

    江虹走后,江朔躺在床上,一手捂着胃,一手攥着那张体检报告。

    他没把纸撕了。

    暂时……暂时先留着。

    ……

    江家机关大院。

    宋青青被江虹的专车接回来时,二楼朝南的客房已经收拾妥当。

    崭新的被褥、暖瓶,床头柜上还摆着一袋红枣和一罐麦乳精。

    江虹亲自领她进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以后就住这儿,吃的用的缺什么跟我说。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你哪儿都别去,安心养着。”

    宋青青双手接过水杯,低眉顺眼。

    “妈,谢谢您。”

    这声“妈”叫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怯弱。

    江虹的视线在她脖子的指痕上停了一瞬,没多问,只交代了句“早点休息”,便关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宋青青紧绷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她活下来了。

    有江虹出面,至少在孩子出生前,江朔不会再动她。

    宋青青放下水杯,手按在小腹上,唇角翘起来。

    平溪村那边……应该已经办完了吧。

    她来京城前,可是用最后的积分换了一瓶工业级除草剂。

    托人带了话,务必把苏星眠院子里那些霸王花连根拔掉,再放一把火烧个干净。

    苏星眠这个变数,很在乎她奶奶吧。

    毁了它们,她一定很伤心吧。

    ……

    “呜——”

    火车一声长鸣,缓缓驶入京城站。

    车身与铁轨最后的摩擦震动中,苏星眠的右手攥紧了窗框扶手。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手臂经络深处传来。

    千里之外,平溪村的院子里,有人动了她的根茬。

    跟上次宋青青翻墙进院的那次不一样。

    这次的触感更暴烈,更具破坏性,有人在破坏她的母株。

    但几乎同时,另一股力量出现了。

    温和力量包裹上来,挡在破坏者面前。。

    一股在毁,一股在护。

    “怎么了?”周秉衡拎着行李,察觉到她的僵硬,立刻侧身挡住后面的人流,低声询问。

    “怎么了?”

    苏星眠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有人进了平溪村的院子,在动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