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相隔一步的距离,江朔停在那里,视线从她糟乱的头发,扫到没有血色的嘴唇,再落到那双旧布鞋上。

    那完全是一副全无掩藏的打量姿态。

    “一路上受苦了。”

    低沉的嗓音砸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体贴。

    宋青青刚要接话。

    脑海中疯狂作响。

    【警告!检测到目标江朔对宿主存在高强度信息收集行为!】

    【其随行人员中有两名疑似从事情报工作的专业人员。请宿主务必谨慎!】

    宋青青后心一凉。

    没敢转动脖子,只是借助余光往侧后方扫了一点。

    左边墙根处蹲着个抽旱烟的老汉,烟锅子已经灭了却还在嘬。

    右边几步外站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手里卷着一份晚报,站位刚好封死了她的退路。

    一唱二和,三面夹击。

    这接人的排场,跟审犯人没两样。

    江朔伸出手,将她手里的帆布袋拎了过去。

    交接间,他指节有意无意地压过她的手背。

    一点粗糙的茧子,温度偏高。

    力道拿捏得极其精妙,透着不加掩饰的掌控欲。

    “车停在外面。走吧。”

    一路无话。

    轿车驶入西郊,在一栋青灰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这里的院墙比一般人家高出小半米。

    院子铁门边柱旁,站着两个穿着深色夹克面无表情的男人。

    门推开,屋内暖气很足,烧得很热。

    客厅陈设简单,当中摆着实木茶几,一壶沏好的茶正在冒热气。

    旁边放了一碟绿豆糕,还透着油光。

    宋青青换鞋时,顺着半开的房门往卧室里看了一眼。

    新弹的棉花被褥,白底蓝花印花床单铺得平整。

    半开的红木衣柜里,整齐挂着两件质地极好的呢子大衣和真丝衬衫。

    她用视线丈量了一下肩膀和长度。

    全都是她的尺码。

    料子不是新取出来的,肩膀处有细微的压痕,至少在柜子里挂了一个礼拜了。

    江朔根本不是今天才决定接她。

    她所有的选择,甚至她可能拨通电话的时间点,全都在这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宋青青走到沙发前坐下。

    江朔在她对面落座,拎起茶壶。

    水流一线,稳稳落在白瓷杯里,一滴茶水都没溅出来。

    “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宋青青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上好的茉莉花,水温刚够入口,不发烫。

    江朔没急着出声。

    他靠着沙发背,右腿压在左腿上。

    一只手手肘搭着扶手,修长的食指在皮革面上轻轻叩击。

    叩。叩。叩。

    客厅里只有这点单调的声响。

    足足过了两分多钟,江朔才停下手指。

    “贺兰山那摊子烂事,我都听说了。”

    宋青青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那封写了周家媳妇儿底细的举报材料,被截了。上头出了份老级别的机要公函,直接压死了政治部那边派下去的调查组。”

    江朔语速很慢,像在家常理短。

    “宋家那边,你爸发了火,今天一早就把你的私人物品全扔出了主屋。东西我都派人给你拿回来了。”

    “你那好妹妹宋宁宁,第二天就高高兴兴搬进了你这二十多年住的那间大次卧。”

    宋青青呼吸乱了一拍。

    “哦,还有,韩玉芝挺疼你,临上火车前,偷偷往你衣服里塞了三百块钱,对吧?”

    江朔把她自以为藏得死死的伤疤,挨个撕开,晾在空气里。

    包括那笔她赖以生存的救命钱。

    分毫不差。

    这种剥皮抽筋般的情报网,比直接拿刀指着她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