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一下子空了。

    风从贺兰山那头刮过来,沙砾打在墙皮上沙沙响。

    周秉衡站在巷子中间,没动。

    苏星眠走到他身后,也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周秉衡转过身。

    他伸手把苏星眠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个拥抱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他抱她,力道是控制过的,恰到好处,松紧刚好。

    这次没有。

    他箍得很紧,军装上的纽扣硌着她的脸。

    "眠眠。"

    "嗯。"

    "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哑,就一点点。

    苏星眠把手伸出来,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大哥会没事的。"

    大哥,你得撑住啊。

    她头一回用这个称呼。

    从没见过面,只听奶奶说过,不爱笑性子冷硬,板着脸的时候能把新兵吓哭。

    但周家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对她好。

    爷爷给钱,奶奶给底气,公公默默查人,婆婆拦在招待所门口站了一整天,小叔子对她有求必应……

    她一个非人类的花妖,除了奶奶以外,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有家。

    大伯哥是这个家里她还没见到的那一个。

    不允许缺了。

    周秉衡抱了她很久,久到她感觉他的心率从九十五慢慢降回了八十。

    他松开手,替她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什么也没多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院墙下的霸王花分株在风里晃了晃,尖刺贴伏着,乖乖的。

    傍晚,苏星眠做了两菜一汤,摆在桌上。

    菠菜鸡蛋汤,沙葱炒腊肉,一碟凉拌萝卜丝。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谁也没提大哥的事。

    苏星眠给他盛了两碗汤,他都喝了。

    腊肉夹了几筷子,萝卜丝没怎么碰。

    吃完饭,周秉衡去灶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苏星眠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军装的袖子挽到小臂,左臂上枪伤愈合的位置露出一小截浅粉色的疤。

    "哥哥,你今天没去找师长。"

    周秉衡擦干最后一只碗,搁在碗架上。

    他转过身,靠着灶台看她。

    "明天去。"

    苏星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灶房的灯光照出去,在地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周秉衡擦干手,从灶台后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四颗水果硬糖。

    "供销社就剩这几颗了。"

    苏星眠捏着糖,抬头看他。

    "上次你说想要礼物。"

    周秉衡语气很淡。

    "驻地没有发卡,先拿这个顶着。"

    苏星眠把糖攥在手心里。

    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冲脑门。

    又剥了一颗,踮起脚,塞进周秉衡嘴里。

    两个人含着糖站在灶房里,谁也没说话。

    灯芯跳了一下。

    苏星眠把剩下两颗糖揣进口袋,扯了扯周秉衡的袖口。

    "哥哥,明天去找师长的时候,帮我问一件事。"

    "什么?"

    "贺兰山东麓那个山坳,我前几天上山的时候探到地下十二米有一条水脉。"

    她的手指在他袖口上画了个圈。

    "如果能打一口井,那片缓坡能开出三十亩地。"

    周秉衡低头看着她在他袖子上画圈的手指,过了两秒,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行。"

    夜深了。

    苏星眠窝在炕上,闭着眼,妖力沿着地底往南延伸,那辆军用卡车正在夜色里往省城赶。

    她感知不到那么远。

    但她知道方岚贴身揣着的铜盒里,三颗暗金色的药丸正散发着微弱的草木生机。

    经络深处,又一股细小的功德暖流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