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坐在门槛上,没搭腔。

    经络里又涌进来一小股暖意。

    种出来的菜被人吃了也算功德。

    她没多想。

    拍拍膝盖站起来,进灶房刷锅。

    刘大姐走之前,要了一小碗带走。

    “给韩嫂子送去尝尝!”

    师长夫人。

    苏星眠点头,没说啥。

    师长家属院。

    韩玉芝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白菜炖粉条,咸菜丝,紫菜汤。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两口,放下了。

    从中午开始,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从东边断断续续飘过来,到现在鼻子里还残留着。

    吃什么都没味儿。

    勤务员小王端着碗进来。

    “韩嫂子,刘大姐刚才送了碗菜过来。”

    搪瓷碗放到桌上,盖子一揭。

    金黄炒蛋裹着翠绿葱段,还冒着热气。

    折磨了她一下午的那股香,从碗里涌上来,浓了十倍。

    “说是政委媳妇用她那块地里种出来的沙葱炒的,让您尝尝。”

    韩玉芝犹豫了两秒,夹了一小撮。

    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动作停住。

    又一筷子。

    第三筷子。

    碗见底的时候,她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目光往窗外东墙方向瞟了一眼,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面前那盘白菜炖粉条被她不声不响地推远了半寸。

    师长推门进来了。

    “吃什么呢?”

    韩玉芝把碗推过去。

    “底下还剩一口,你尝。”

    师长用筷子刮了刮碗底,最后一点蛋碎和葱末送进嘴里,嚼完了,拿筷子敲了两下碗沿。

    “谁做的?”

    “周秉衡媳妇,她那块地里种出来的沙葱。”

    师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她那块地,出苗了?”

    韩玉芝没答话。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白菜炖粉条。

    “老吴,改天把那个苏同志叫家里来坐坐吧。”

    师长瞅她一眼。

    “你不是对人家有意见?”

    韩玉芝没接话。

    嘴里那股沙葱的鲜甜,到这会儿还没散。

    *

    傍晚。

    周秉衡回来的时候,苏星眠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一把新割的沙葱、半筐菠菜,正一棵棵分拣。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菜。

    “今天出了多少?”

    苏星眠掰着手指头。

    “沙葱割了三茬,两斤半。菠菜间苗拔下来的,三斤多。”

    周秉衡蹲下来,拿起一棵沙葱,掐了一截放嘴里,嚼了两下。

    “很鲜。”

    沙葱放回去。

    “出苗率和产量数据记了吗?”

    苏星眠拍拍围裙口袋,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周秉衡接过来展开。

    出苗率、每畦株数、茎高、叶片数、浇水量、施肥量,一笔一画,字迹端正。

    他看完抬头。

    “今晚我帮你写一份报告。”

    苏星眠歪着脑袋。

    “什么报告?”

    “这个沙葱,耐寒、耐碱,生长周期极短,营养价值高。”

    他竖起一根手指。

    “贺兰山沿线三十七个哨所,入冬之后大雪封山,最远的哨所补给周期四十五天。这四十五天里,战士们吃的是咸菜疙瘩和脱水萝卜干。”

    苏星眠听懂了。

    他要把她种出来的沙葱,推到比菜地高得多的层面上去。

    “沙葱能在哨所附近的荒地上推广种植,冬季蔬菜补给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周秉衡看着她。

    “报告我帮你写,署名是你的,递到师部,由师长决定是否上报军区。”

    苏星眠抱着膝盖,仰着脸。

    “哥哥,你这是给我搭梯子。”

    周秉衡没否认。

    “梯子搭好了,你自己往上走。”

    苏星眠跳起来搂住他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那我今晚给你做沙葱炒蛋,最后三个鸡蛋全用上!”

    周秉衡揽住她的腰,顿了一拍,声音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