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嘴唇抖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张翠花等不住了。

    她双手叉腰,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白花花的盐碱霜,又看看马春兰。

    “马春兰。”

    马春兰嘴角抽了一下。

    张翠花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笑着。

    田埂上陆续赶来的几个军嫂都没出声,但每个人的视线都在地面和马春兰之间转。

    马春兰咬了一下后槽牙。

    她弯下腰,真要往地上趴。

    苏星眠从田坎上站起来,两步跨过去,一把拽住她手腕。

    “马姐。”

    马春兰抬头看她。

    “盐碱伤舌头,你帮我把这畦菠菜间苗就行。”

    苏星眠指了指左手边那畦最壮的菠菜。

    “你手法比我准。”

    没人出声。

    马春兰鼻子猛吸了一下,甩开她的手,转身蹲到菠菜畦子里。

    手指捏住一棵多余的苗,快速拔掉,扔到旁边。

    又拔一棵,再一棵。

    动作又快又狠,头也不抬。

    低头的时候,袖子往脸上蹭了一下。

    苏星眠已经走到另一畦去了,蹲着检查香菜苗的密度,拨了拨叶片。

    田埂上围观的军嫂从头看到尾,谁也没再提“舔盐碱霜”三个字。

    马春兰间完三行菠菜,指缝里全是绿汁。

    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土,走到苏星眠旁边。

    “苏同志,你那个泡种子的方子……教不教人?”

    苏星眠弯了弯眼。

    “教。等这块地的数据全出来,马姐帮我一块儿记产量行不行?”

    马春兰嘴硬了一辈子,这会儿就挤出来两个字。

    “行吧。”

    说完扭头走了,背影绷得直直的,拐弯的时候抬手擦了一把脸。

    张翠花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妹子,你怎么不让她舔!多解气!”

    苏星眠把一棵间出来的菠菜苗递给她。

    “她以后帮我种地,比舔盐碱霜有用。”

    张翠花嘴巴张了一下,合上。

    过了两秒竖起大拇指。

    “你比你家政委还狠。”

    苏星眠笑了笑没接话,掌心贴了一下地面。

    经络里一股暖意涌上来,绵密持续,是功德。

    她愣了一拍,随即想明白了。

    这块地以后要是推广开来,整个家属院甚至更大的范围都能种出菜,那就不只是几棵菠菜的事了。

    这块地是因,后面的绿洲是果。

    她要把这片戈壁化绿洲,赚多多的功德。

    ……

    傍晚。

    周秉衡回来得比平时早。

    苏星眠从灶房探出头的时候,看见他军装外套搭在臂弯,脚下的鞋子沾了盐碱地特有的泥土。

    她跑过去,仰着脑袋。

    “看了多久?”

    周秉衡看她。

    “你做到了。”

    苏星眠笑弯了眼,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那三成蔬菜采购的兜底清单,是不是可以撤了?”

    周秉衡揽着她的腰,顿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

    语气软绵绵的,尾巴上却翘着一点得意。

    周秉衡没接话。

    苏星眠抬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谢谢哥哥,但是以后不用给我留后路了。”

    她仰着脸,眼睛弯弯的,笑容里却有一股子谁都挡不住的劲儿。

    “我种什么,活什么。”

    隔了两秒,后脑勺被一只滚烫的手按住,整个人被摁进了怀里。

    “饭做好了,进去吃。”

    苏星眠闷在他胸口笑了一声。

    *

    同一天。

    南方,鸣水县,平溪村。

    宋青青换了一件灰褂子,头发用黑皮筋扎得低低的,拎了半袋橘子敲开了苏家隔壁邻居的院门。

    宋青青把网兜里的橘子往八仙桌上推了推。

    陈婶子咽了口唾沫,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