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脚步在跟前停住。

    他睁开一只眼。

    宋青青。

    脸色蜡白,嘴唇没什么颜色,一只手搭在胸口,身后跟着一个背军挎包的年轻警卫员,是师部派来护送她回京看病的。

    她在他对面的铺位坐下来。

    “秉闻,真巧。”

    周秉闻把睁着的那只眼也闭了。

    没搭腔。

    宋青青确实没想到姨妈安排的铺位正对着周家老三。

    警卫员帮她把行李安置好,她坐定之后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推到周秉闻面前。

    “大枣糕,路上买的,你尝尝。”

    周秉闻眼皮掀了起来。

    他盯着那袋大枣糕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宋青青。

    三秒钟的沉默。

    他整个人从铺位上窜起来,一双眼瞪得跟铃铛似的。

    “宋青青。”

    “嗯?”

    “你不会是看我二哥结婚了,自知无望了,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吧?”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指尖都在抖。

    “追着我上火车?”

    对面铺上一个嗑瓜子的大爷,瓜子壳从指缝里掉了。

    过道里路过的列车员脚步慢了半拍,头也没回,但耳朵明显歪了个角度。

    宋青青的表情经历了惊讶,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克制到发抖的愤怒上。

    “周秉闻,你说什么?”

    “我现在跟你说清楚。”

    周秉闻坐直身子,一只手按着膝盖上的挎包,神情严肃得跟做学术答辩一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对你没有任何个人兴趣。”

    对面嗑瓜子的大爷手抖了,瓜子壳掉了一地。

    收回一根。

    “第二,我对你妹妹宋宁宁也没有任何个人兴趣。”

    过道上有人装作系鞋带蹲下去,肩膀抖得厉害。

    再收回一根。

    “第三,你们宋家的姐妹,无论哪一个,请不要觊觎周家的男性成员。”

    最后一根也收了。

    “我们周家男人有自己的择偶标准。”

    他顿了一拍。

    “就这三条,你记一下。”

    对面嗑瓜子的大爷嘴里还含着半颗瓜子,腮帮子鼓着,肩膀一耸一耸。

    过道上那人笑从鼻子里漏出来,系了三遍的鞋带到现在也没系上。

    宋青青指甲掐进掌心。

    胸口那股钝痛翻上来,连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站起来,从两排铺位之间挤过去。

    “自作多情。”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发颤。

    “唉唉唉……”

    周秉闻在后面喊。

    “你枣糕拿走啊,别搁我这儿。”

    宋青青回身一把抄走纸袋,甩过一个眼刀,转身走了。

    周秉闻呼了一口气,靠回铺位,抱着挎包看窗外疾驰的荒原。

    他觉得他说得合情合理,有逻辑有条理有重点。

    宋青青凭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大概是追他二哥追了那么久没追上,确实不太好受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挎包带子绕在胳膊上缠了两圈,怎么都不舒服,又翻回来。

    管她呢。

    对面嗑瓜子的大爷终于把憋了半天的笑放出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旁边铺位一个抱孩子的大婶探过头来,小声问。

    “大哥,这俩啥关系啊?”

    大爷嘿嘿一乐,压低嗓门。

    “没关系,人家说了,没有任何个人兴趣。”

    大婶也笑了,笑完又叹一口气。

    “这小伙子说话怪损的,那姑娘脸都白了。”

    大爷摆摆手,又嗑起了瓜子。

    车窗外的戈壁滩从敞亮晃到灰扑扑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

    宋青青把自己关进车厢末端的厕所里。

    铁皮门锁上,她扶着洗手台。

    冷汗从鬓角渗出来,胸腔里那团钝痛扩散到后背,一波接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