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军嫂们自发留下帮忙收拾,碗碟叮叮当当响了一条巷子。

    吴秋梨弯腰去搬椅子,被苏星眠一把按到凳子上。

    “你坐着。”

    “我才四十天,没那么娇气。”

    “坐着。”

    吴秋梨看了她一眼,没再挣扎。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从巷口大步流星杀进来,嗓门先到人后到。

    “来晚了来晚了!老张把钥匙藏在柜子底下,我翻了半天……”

    后勤主任老张的媳妇刘大姐,四十出头,体格壮实,两手掐着腰往院子中间一站,整个气场把张翠花压了下去。

    她两眼一扫,锁定了苏星眠。

    “哎呦!”

    这一声能把树上的鸟震下来。

    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两只手抓着苏星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三遍。

    “新嫂子就是水灵,政委这朵花可算是被人摘走了!”

    苏星眠被她搂着转了半圈,有点晕。

    刘大姐啧啧了两声,转头扫到坐在凳子上的吴秋梨,视线往她小腹上一落,那种过来人独有的笑就挂上来了。

    “秋梨啊,你这也太快了!”

    吴秋梨手指收了一下。

    刘大姐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大腿一拍,声音震得桌上碗碟都颤了。

    “你家那位梁营长可是月月从我家老张那儿领东西,一盒一盒的,雷打不动。”

    她凑过去,嘴角斜着往上挑。

    “照这领法,咋还这么快怀上了?你家那口子也太猛了吧!”

    吴秋梨脸腾地烧到耳根,张嘴想说什么,被刘大姐一个什么都瞒不过我的表情堵了回去。

    苏星眠歪了一下脑袋。

    一盒一盒的,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苏星眠还在想,刘大姐已经转了炮口。

    “对了,说到领东西。”

    她的嗓门压了半寸,但音量压根没降,整个院子听得清清楚楚。

    “妹子你不知道吧?咱们周政委啊,也从我家老张那儿领了不少。”

    院子里收碗的动作集体慢了一拍。

    “还特地要了大号的!”

    张翠花手里的碗差点砸了。

    “我家老张翻箱倒柜给他找的,落了一层灰的那种!整个驻地就没人要过那个规格,政委是头一个。”

    刘大姐竖了个大拇指,方向朝下,眉毛挑了两挑。

    “你看他平时扣子扣到头顶,正经得跟教科书似的,结果暗地里是这个路数。”

    “深藏不露啊!”

    张翠花笑到趴在桌沿上捶板子,李秀英别过脸去肩膀在抖。

    赵红梅闷头笑到蹲下去系了三回鞋带。

    苏星眠看看这个笑的,又看看那个笑的。

    她真的不懂。

    她回忆了一下,之前在翻橱柜的时候碰到过一个纸盒,印着大号特什么字,被他按住柜门拦下来了。

    是同一种东西吗?

    为什么大号的就深藏不露?跟结种子有什么关系?

    刘大姐还没消停。

    她转头对着苏星眠,笑容收了一半,换上了心疼。

    “苏妹子啊,你这皮子嫩得跟水豆腐似的,政委那个配置可真是。”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头回可得遭大罪了。”

    头回什么?遭什么罪?

    苏星眠的脑子转得飞快,但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怎么也串不上。

    吴秋梨终于听不下去了,脸红到脖子根,伸手一把拉住苏星眠的胳膊。

    “刘姐,别教坏人家了!她才十八!”

    刘大姐嘿嘿一笑。

    “十八怎么了?”

    “刘姐!”

    吴秋梨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行行行不说了。”

    刘大姐摆了摆手,嘴上说停,最后还是补了一句。

    “不过妹子你放心,怕就怕那种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