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老狐狸赢了。

    他和她都活着,圆筒还在。

    远处传来马蹄声,梁劲带骑兵连从南面沟壑口冲了出来。

    梁劲翻身下马。

    他看到的第一眼,是被反绑在地上的叛国间谍何耀祖。

    第二眼,是政委。

    左臂渗血,单膝跪在一个姑娘面前。

    梁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冲骑兵连比了个手势。

    苏星眠坐在地上。

    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裂开几道细纹,有一道渗着血丝。

    棉大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里面那件蓝布褂子的领口。

    手指因为抱圆筒太久,十根全弯成了一个弧度,掰都掰不直。

    她抬头看他。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还是比她高出一截。

    左臂上的血还在渗,军装袖子湿了一片,他看都没看一眼。

    先把她肩上滑落的棉大衣拢回去,动作很轻,手指只碰到棉布,没碰到她。

    然后去掰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往外掰的时候,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苏星眠没吭声,盯着他的手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刚才绑何耀祖的时候,绳结收得又快又狠。

    掰她手指的时候,慢得不像同一双手。

    十根手指全部掰开,圆筒从她怀里滚出来,他单手接住,搁在旁边的碎石上。

    她的手空了,被他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烫得吓人。

    苏星眠的指尖被那股热裹住,从指尖一路窜到手腕,麻酥酥的。

    周秉衡低头看着她的手。

    十根手指都是冰的,脉搏在跳,稳定,有力,但慢,慢到只有正常人的一半。

    手背上有碎石硌出来的红印,指甲缝里嵌着沙土。

    他把那只手攥紧了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苏星眠。”

    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我让你不许离开老三半步,不许单独行动。”

    苏星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一条都没听。”

    语气是温和的,嗓音是温润的,跟平时说话没有任何区别。

    但攥着她的那只手,力道在往上加。

    关节嵌进关节,掌纹压着掌纹,用力到她能数清他每一根指骨的位置。

    苏星眠的鼻腔突然涌上一股热。

    这种感觉只有奶奶走的那天才有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狡辩的话。

    比如我在帮你啊。

    比如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全被他手心里那股灼热给堵回去了。

    “哥哥。”

    苏星眠仰着脸看他,声音又软又虚,尾音往上勾了一下。

    “我错了。”

    周秉衡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的嗓音因为脱水变得沙哑,但那股子娇还在,跟电话里第一次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

    苏星眠看见那只手朝她额头过来,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周秉闻说过的,二哥小时候专弹他脑门,弹得又准又疼。

    她脑袋往后缩了一寸。

    一个滚烫的怀抱把她整个人兜住了。

    左臂上有伤,他用的右手。

    手掌从她的手指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她乱成鸟窝一样的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

    好热。

    他整个人像一座烧透了的炕,胸膛是烫的,手臂是烫的。

    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一口一口往下落。

    苏星眠整个人顿了一息。

    然后灵魂深处那朵缩成干核的霸王花花苞,裂开了一条缝。

    热量从他的身体灌进她的每一条经络,碾过收缩的根须,冲刷着冻硬的花苞。

    霸王花的本能驱动着她,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全线溃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