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让爷爷您见笑了!

    我这点小伎俩,还是没瞒得过您!”

    陈越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点“尴尬”依旧是他的防御性表情。

    谁会喜欢一个豪傲天啊?

    他不信!

    要是真傲了,落在老江湖眼里,就是小有成绩便得意忘形。

    他才不上这个当。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白衬衣中年男人。

    脸型跟老头一个模版,

    眉头有个消不下去的川字痕。

    尽管他的表情已经很放松,但还是流露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大哥!”姜莺先喊了一声。

    自家大哥住的楼栋离这里几分钟路,晚饭是过来一起吃的。

    “诶!”姜建华应了一声,然后跟爸妈打招呼。

    陈越已经站起来,表情谦逊中带着尊重,欠了欠身,“您好!”

    从姜阿姨的称呼,他知道这是念念的大舅。

    他不是下属,不必称职务。

    但人家在职,叫叔叔也不合适。

    索性只问好。

    “大哥,这是小越,大名陈越!”姜莺做了个简单介绍。

    “嗯,坐坐!”姜建华抬手虚压,自己在剩下的一张单人木沙发坐下。

    目光投在陈越身上,

    “小陈这次来京城是办业务?”

    “是的,跟一家初创公司谈投资。”

    “谈成了吗?”

    “已经达成合作,投资100万美元。”

    “是哪方面的项目?”

    “……”

    两人你来我往,做起了问答。

    姜莺和二老静静听着,都不插话。

    直到保姆通知吃饭。

    除了姜家大舅,没有其他人过来。

    五菜一汤,三荤两素。

    分量不太大。

    但其中两份肉菜都是辣椒爆炒,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餐桌上倒是没再谈公事,

    只有姜莺和老太太小声谈论两句,关于菜价和味道。

    氛围跟寻常人家吃饭很不一样。

    陈越头一回到高层领导家吃饭,

    克制自己,

    慢吞吞吃完一碗,

    本打算说声“你们慢慢吃”就逃离餐桌的,

    可姜阿姨把他的碗拿过去,又给盛了一碗。

    老太太对他笑了下,“小陈啊,你多吃点,把菜都吃了。”

    “嗯好,谢谢奶奶!”陈越点了点头。

    姜家二老和大舅吃得很少,细嚼慢咽,只吃了小半碗饭。

    就停了筷子。

    跟陈越打了招呼后,去沙发坐着了。

    老太太随即也坐了过去。

    剩下姜莺陪着一起吃。

    这让陈越轻松多了,也不再客气,哐哐干饭。

    他今中午吃得很少,早就饿得不行了。

    吃饱了才好应付一会儿的场面。

    先前仅仅是小打小闹,一会儿就可能涉及到真正的问题了。

    吃完饭已经是七点。

    新闻联播开始了。

    姜家父子俩都在看新闻,看得很专注。

    陈越这时也不好说要走,姜阿姨的眼神也是示意他坐下。

    便老老实实等到了七点半。

    果不其然,姜家大舅喝了一口茶后,冷不丁开口:

    “念念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来了来了!陈越神色不变,心中暗叫!

    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

    终于到了与姜家关系的重要时刻!

    答得好,姜家会视如不见,欣然接纳他。

    答得不好,姜家就是姜家,将不会因为念念而支持他。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姜阿姨。

    在两位中老巨擘面前,

    任何眼神波动,举棋不定,都会影响他们心里的打分。

    陈越目光凝于茶几上,做出慎思之色。

    口中平静答道:

    “念念虽然还在上学,但现在是董事会的独立董事。

    暑假时,她将会到财务管理中心打暑假工,跟姜阿姨实习。”

    姜家问的,和他答的,乍一听似乎牛头不对马嘴。

    但姜家老头老太太,和姜建华,都没作声,也没有不耐烦之色。

    姜莺垂着目光,偶尔扫过家人和陈越的脸。

    陈越继续说道:

    “很快,念念还会成为越升投资的小股东之一。

    她之后的专业学习,也会深入到投资和资本配置方面。

    我和公司都很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当然,姜阿姨作为初创元老,同样也会获得越升投资的期权。”

    答非所问!但也全都答了。

    陈越的意思,念念和他不仅仅是情侣,还是共生关系。

    深度捆绑。

    他相信一点,姜家会接受这样的捆绑。

    合法经营,合法纳税,利益来源清晰。

    姜家不会看重钱,但一定看重未来。

    每个家族不可能代代出人才。

    也不可能代代能上到部级。

    就比如念念的堂兄弟姐妹们。

    那再下一代呢?

    连续三四代都到高层,可能性几乎是0.

    转型是必然的。

    要么进大学、医疗、科研,

    要么弃政从商,

    要么……泯然众人。

    当然,陈越只是这样赌,行不行还得看姜家的回应。

    之所以念念是拿股权,是因为隔了代,属于法律安全范畴。

    期权是不登记工商的,只有内部知道,所以是姜阿姨拿。

    老头和老太太都沉默,仿佛不关心这事。

    姜建华又抿了一口茶,沉声道:

    “念念还年轻,对许多事还缺乏完整的判断。

    你的未来还长,能否始终对念念如初,我们暂时看不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好强行棒打鸳鸳。

    还是要看你之后的态度。

    照你这个发展趋势,没两年就跻身富豪行列,

    到时候你未必能保持初衷,要是磨合不了,你们就分开,

    什么股权也好,期权也罢,都还给你,你也不要再找她。

    莺子,我也先跟你打好招呼。”

    最后一句话看着姜莺说的。

    这段话已经很直白了,但听在陈越耳朵里,他觉得是一件好事。

    说明姜家不会插手。

    也默认了他的捆绑方式。

    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态,会不会随财富增加而变化。

    一旦行事孟浪,就是到了分开的时候。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陈越老老实实听着。

    “嗯,另外,发展企业,如何高调争取都是可以的。”

    姜建华声音沉厚,语速缓慢,像个低音炮,

    “国家对于新兴互联网产业十分看好。

    也正在研究相应的扶持政策。

    只要守法经营,合法纳税,多尽到社会责任。

    该你得的你尽管得,该拒绝的你也只管拒绝。

    ……”

    姜家大舅说的每一句,陈越都仔细琢磨。

    老头也偶尔补充一句。

    足足说了半个小时。

    全程没有直接提他的复杂关系,但又全程围绕着他的复杂关系。

    等到老头和大舅都不再出声,陈越心知聊完,便知情识趣地起身告辞,

    “爷爷,奶奶,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我先回酒店,明早的飞机。”

    “行,路上注意安全。”老头颔首。

    “嗯。”姜建华也点了点头。

    “我也一起过去,公司还一大堆事呢。”姜莺也随之起身,急匆匆去拿自己的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