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渡的动作很快,第二日便召集大臣商议要事,准备再出一条关于盐引的新规。

    五年一考核,考核不通过,便收回盐引。

    这一举动可谓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以梁家为首的盐商们到处走动关系,塞钱打点,打听考核内容。

    这日,姜璎从汝南公主府回来,表弟陆昂跟在她身边,边给她打扇边道:“阿姐,我刚知道了一件事,跟外兄有关,你想不想听?”

    “你说说看。”

    陆昂压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眉飞色舞,“我听说,梁家好像得罪了什么人,手里头的盐引估计要不保了。”

    姜璎顿了一下,笑问道:“你听谁说的?”

    陆昂道:“外头都在说啊!梁家主准备把嫡长女塞到东宫,做不成太子妃,做妾也是一样,只可惜,外兄拒绝了。”

    “二十万贯钱呢!只要外兄点头,全给梁大姑娘做陪嫁。”

    这里的陪嫁并不真的是嫁妆,而是梁家释放出来的信号:他们愿意效忠太子,唯太子马首是瞻。

    只要萧璟愿意,对底下人吩咐一句,对梁家高抬贵手,那么从今往后,梁家就是独属于萧璟一人的钱袋子。

    这手里有钱跟手里头没钱,差别大了去了!萧璟要想养兵蓄臣,处处都得开支。

    没钱可是寸步难行!

    陆昂长这么大,也就存了百十贯钱,他真佩服大表哥,二十万贯钱摆眼前,都能不为所动!

    姜璎被他这财迷的模样逗笑了。

    “你又缺钱花了?”

    “阿姐英明神武!”陆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左右张望一番,不见姜珞,才腻歪地抱住姜璎的手摇晃,“阿姐,我看中一块玉。”

    “差多少?”

    “一千一!”

    “嗯?”

    眼见姜璎神情不对,陆昂立马撒娇道:“原本要一千二百五十贯,但我自己存了一百五十贯。阿姐,我今年的生辰礼物就要这个,你给我买吧,你给我买好不好?”

    “这可是汉代传下来的无价之宝,要不是卖家急用钱,都舍不得出,哎呀,买到就是赚到!错过拍大腿!”

    姜璎:“…………”

    姜璎:“我记得你今年的生辰礼物,早就已经用掉了。”

    陆昂改口:“那就换明年的,我明年保证什么都不要。”

    姜璎:“你上上月买青铜器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陆昂哽了一下,“那我透支后年,不,大后年的生辰礼物!”

    陆昂一屁股坐地上,抱着姜璎的大腿耍无赖,“姐,我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那块玉!给我买,给我买!不买我就不走了,我天天住这!”

    “子举,干什么呢?”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广陵长公主笑着走进前厅。

    姜璎拍了一下陆昂手背,“知道了。丢不丢人?快起来。”

    陆昂顿时喜笑颜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跪坐到广陵长公主身后,殷勤给她捏肩,“从母,你可不能跟我阿娘告状,不然我小命休矣!”

    广陵长公主笑着道:“胡说。你不乱花钱,阿薇怎么会生气?”

    陆昂立马装死。

    他花钱都是有计划的,有目的的,才不是乱花呢。

    “阿娘,子举说,梁家想把嫡长女送进东宫?”姜璎连忙岔开话题。

    广陵长公主“嗯”了一声,梁家想卖女儿,倒也能理解,但他们低估了萧璟,也低估了萧家祖孙之间的感情。

    别说他不缺钱,就是缺钱,也可以问大父拿。

    大父连皇位都愿意给他,区区几十万贯钱,难道还会不给吗?

    萧渡:这个真不行。

    有的东西他可以给,但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没有啊!他上哪儿去变几十万贯钱出来?

    广陵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我听说,你前几日进宫,陪你大父大母一同用膳了?”

    诏书下的突然,广陵长公主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女儿做了什么。

    姜璎双手捧着热茶,一副乖宝宝的模样,闻言抬头,一脸茫然:“阿娘,怎么了嘛?”

    广陵长公主:“……没事。”

    她家阿石这么乖,跟梁家也没仇,肯定不干·她的事儿!

    “对了,你大兄的亲事定了。”

    “是谁?”姜璎和陆昂异口同声。

    “陈郡谢氏嫡长女,谢含章的嫡亲侄女。”

    谢含章孀居在家,被广陵长公主请来给两个女儿做女师。

    姜璎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谢家的女儿个个都是才女。”

    她虽然跟未来大嫂来往不多,但也听说过她为人处世,那是当之无愧的高门贵女。

    广陵长公主淡淡一笑,见陆昂心思不在这里,轻拍了一下他脑袋,“一会儿留下陪我用膳。”

    陆昂嘻嘻笑道:“从母有令,不敢不从。”

    他比姜璎小四岁,今年也才八岁,平日里头就喜欢捣鼓那些古玩玉器,不知道往里头砸了多少钱。

    萧渡提起这个外孙就牙疼。

    建康第一败家子!

    另一边,惨遭拒绝的梁家人急得口舌生疮,四处寻找门路。

    太子这边不行,那就换别人!

    他们梁家就是靠盐商发家的,要是没了盐引,还怎么活?

    梁家大姑娘趴在床上哭,泪水打湿帕子,外头敲门声响起,她将帕子绞成一团,扔到地上,“别烦我!你们都走!走!”

    梁母推门而入,“阿泽!”

    阿泽是梁大姑娘的小名。

    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泪水淌了一脸,想到太子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肯给她,便羞愤欲死!

    她好歹也是梁家嫡长女,明明可以嫁给小士族,或者新贵人家做正妻,偏偏父亲要用她换梁家的生路。

    这个家难道是她一个人的吗?!

    还有太子……

    他一个过继来的外孙,凭什么嫌弃她的出身?

    “阿泽,快别哭了。梁母柔声道,“你爹也是为了梁家考虑,家里好了,你才有底气不是?”

    “太子胆小怕事,不敢沾染盐引半分,那咱们就找不怕事的!你阿爹说了,这回定为你寻一门上好亲事,绝不会辱没他的宝贝女儿!”

    梁大姑娘抽噎道:“我不做妾!我宁可一根白绫吊死,我也不做妾!”

    梁母再三保证:“不做妾,绝不做妾!高家的嫡长子,高忱,也算配你绰绰有余了。我的儿,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