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粉雕玉琢的女童板着脸,小奶音堪称冷酷无情,“我说了,我不想和你玩。”

    梨花开满枝,散作漫天大雪般纷纷扬扬落下,零落尘泥。

    阿生的心跟着碎了一地。

    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委屈巴巴地看着阿耀。

    “你明明答应从母,会跟我玩的……”

    “前提是你不妨碍读书。”阿耀不为所动,淡淡道,“等你做到了再来威胁我吧。”

    阿生:“!!!”

    “我没有威胁你!真的没有!!”

    阿耀看他一眼,冲甘棠张开双手,“抱。”

    甘棠弯腰把姑娘抱了起来,柔声问道:“是不是困了?”

    阿耀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小孩子觉多,再正常不过,更别说阿耀每日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情,规定得清清楚楚。

    从周岁开始,阿耀便被父母长辈带在身边读书,哪怕暂时听不懂内容也没关系,只要创造出良好的环境氛围,耳濡目染之下,慢慢也就明理开智了。

    事实也证明,天水姜氏的教育理念十分有效。阿耀今年三岁,已经能把《三字经》、《千字文》、《急就篇》倒背如流。

    她比阿生小一岁,但在进度上,却早早赶超了阿生。

    她最近在学《论语》和《诗经》。

    而阿生,才勉强学完《急就篇》。

    这并不是说阿生没有阿耀聪明,只是这小胖墩天性喜好享乐。

    让他玩可以,但要是让他苦兮兮在书案前坐上一两个时辰,他就跟身上爬了虫子似的,没一刻消停的。

    姜昀教他一年,感觉自己平白老了十岁。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臭小子就是块滚刀肉!

    挨骂挨罚都不怕,心也是很大,吃了戒尺,疼过就好了,转头又嘻嘻哈哈闯祸。

    阿生不仅脸皮厚,还会撒娇,一张嘴就是甜言蜜语,饶是姜昀,也不能对外孙完全狠下心,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完成功课,其余随他自己。

    姜昀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赵太后了。

    俗话说隔辈亲,赵太后得了这么个心肝肉,可谓是把孙子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高忱夫妻想教训儿子,还被赵太后一顿说。

    阿生只是活泼好动了一点,他有什么错?!

    赵太后不好骂儿媳,便将矛头对准儿子,翻出高忱十多年前的黑历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喷。

    “你两岁生闷气,故意在你阿父龙椅上撒尿,三岁的时候在被窝玩打火石,差点连人带宫殿都烧没了!四岁去宫外玩,好奇狗屎烤火什么味,非要捡回来试试……”

    “这些事儿,你要是不记得了,我就多说几遍。从小恶贯满盈,一点不如意便哭鼻子,那会儿我和你阿父可有训你打你?如今轮到自己做父亲,便耍起威风来了,你可真是像话得很!”

    高忱:“………”

    被喷了个狗血淋头,也不敢顶嘴,只得自己在心里默默反驳。

    怎么没训没打?

    就玩火那件事儿,屁股都被打肿了!

    阿娘就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太后骂完儿子就带着孙子走了,阿生趁大母不注意,回头对亲爹连连作揖,表达歉意。

    高忱:“………”

    尊贵的太子殿下在哪儿都吃得开,唯独阿耀不给他半分面子。

    他在阿耀这里,十次有八次受挫,可以说是越挫越勇。

    没人能帮他。

    赵太后也不行。

    侄女爱读书,她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读书没用,你去和阿生一起玩儿吧?

    赵太后干不出这事,她还希望阿耀能带着阿生一起上进呢!

    阿耀去午睡了。

    伺候阿生的宫人忍不住道:“大郎,姜太傅布置的功课你还没做完呢,要是不去睡会儿,下午没精神,做不完功课,又得罚抄了。”

    小荷如今成了东宫的掌事姑姑,她知道怎么拿捏阿生,一脸严肃道:“小娘子最讨厌好逸恶劳,偷懒怠惰的人了。”

    阿生气鼓鼓,“我才不是!!”

    他把手里的纸鸢扔给小内侍,眼眶红红,闷声不响地往回走。

    讨厌阿耀。

    一觉睡醒,阿生还没有从被拒绝的打击中缓过劲,他耷拉着脑袋,走进尚文馆,默不作声拿出功课,准备下笔时,悄悄看了眼正前方。

    阿耀正坐在软垫上,姜昀还没来,她就一个人研墨、描红、临帖,专注又认真。

    阿生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抽噎声断断续续,传到阿耀的耳朵里。

    她偏头看过来,只见阿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眼尾嫣红,鼻尖泛着水光,可怜极了。

    阿耀问:“你是不是写不完了?”

    阿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双圆眼怯生生地看着阿耀。

    阿耀实话实说,“我不会帮你写的。”

    他们两个字迹不一样。

    阿生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明日就是上巳节……”

    阿耀“哦”了一声,不接话茬。

    阿生瘪了瘪嘴,小小声地唤:“阿耀……阿妹。”

    明日上巳节,是休沐日。

    阿翁阿父他们应该都在家。

    阿耀想了想道:“你今日要是能做完所有功课,明日可以来姜家找我玩。”

    阿生眼眸一亮,忙不迭答应下来,“真的吗?阿耀你不能骗我,我很快做完的!”

    阿耀“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子,继续描红。

    阿翁说,她现在年纪小,腕力不足,不用着急写出好看的字。

    基本功才是最要紧的。

    阿耀写两刻钟就停一会儿,揉一揉手腕,等姜昀来了,她那几张大字也写得差不多,算不得多出彩,但至少一笔一画很到位,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姜昀露出满意的笑容。

    目光望向阿生。

    “大郎,你的功课做完没有?”

    阿生喜欢拖延,早上布置的功课,他要么晚上写,要么明天早上赶,反正鲜少有下午完成的。

    但今日不知怎的,阿生竟然提早完成了功课。

    姜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阿生害羞一笑。

    阿耀移开目光。

    姜昀在阿生忐忑的目光下检查完了所有功课,发话道:“算你过关。”

    对姜昀来说,天赋固然重要,但态度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

    更何况,自从阿耀启蒙,他心里便一直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