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赵咎如何软硬皆施,肚子的孩子就是不给面子。

    赵咎在自家崽这碰了一鼻子灰,又被姜璎看了笑话,一时间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不给看就算了!谁稀罕啊!”

    “有本事出来了别求着我带你玩!”

    “到时候我带着高大胖玩,让你在一旁眼馋!”

    崽不动如山。

    反正就是不鸟他。

    赵咎:“……”

    新手父亲的心碎成了一片片,赵咎默默看向姜璎,委屈极了,“你就看着它欺负我。”

    姜璎安抚道:“等出生了,随便你怎么揍,我绝不干涉。”

    赵咎眨了下眼,“男的女的都能揍吗?”

    崽竖起耳朵听。

    姜璎一本正经,“当然。我们家男女平等,一视同仁。”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孩子和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话一出来,完全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赵咎眉开眼笑。

    崽崽蜷缩一团,下巴贴近胸口,默默自闭。

    还没出生就见识了亲爹的厉害。

    这个男人简直恐怖如斯!

    玉磬敲响。

    外头等候许久的仆婢依次而入,呈上晚膳。

    庄子上刚捞的河虾和鲫鱼,不论是白灼还是放汤,都格外的鲜美。

    赵咎给她剥虾剔肉,又盛了一碗鱼汤放到姜璎面前,浓白浓白的鱼汤,飘着几颗枸杞,光是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增。

    姜璎吃得慢,赵咎也不催,只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她用得差不多了,才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香附奉上茶水漱口。

    姜璎在房里慢走消食,赵咎就跟着屁股后头转悠,时不时给娘俩递块糕点喂个水。

    大的小的都照顾的到位。

    姜璎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稀奇,斟酌用词道:“我先前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它。”

    赵咎怕崽偷听,否认的速度比谁都快。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他只是不愿意姜璎经历妇人的鬼门关,又不是不喜欢孩子。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姜璎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俩的独生崽!

    就这么一个,比皇位都要金贵好不好?

    怎么可能不喜欢?

    崽要是听话孝顺懂事,别说星星月亮,就是想要龙椅,赵咎都能去宫里给它偷出来。

    当然,如果是逆子,那他就不管了。

    让岳父下手。

    下死手!

    赵咎清了清嗓子,“孩子的大名,就交给岳父吧。”毕竟以后还得岳父多多操心。

    “那小名呢?你有什么想法吗?”姜璎问。

    赵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字笺,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兴致勃勃道:“你看,我想了几个,如意,无忧,长生,阿喜,阿乐,阿茂,阿盛,阿绮……”

    姜璎忍不住打断,“这是几个吗?”

    这明明是几十个!

    赵咎理直气壮,“就算是小名,也得慎重!多想几个做参考是应该的!”

    姜璎看完,礼貌求问:“你就想了女孩的,没想男孩的?”

    赵咎指了指上头,“阿喜阿乐,阿盛阿茂,这几个男孩女孩不都能用吗?”

    姜璎严重怀疑他重女轻男。

    赵咎:“冤枉啊!我自己都是男的,我怎么可能重女轻男?”

    姜璎半信半疑看着他。

    赵咎就差对天发誓了,“不管男的女的,我都一视同仁!当然要是女儿的话……”

    某崽立马竖起耳朵。

    “要是女儿怎么样?”姜璎问。

    “要是女儿,我就跟湛奴商量,看看能不能选拔女官,争取立女户,让女子也有继承权。”

    赵咎一本正经道:“毕竟,岳父的爵位总得有人继承吧。”

    姜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目光看着他。

    似乎没想到,他会为女儿考虑这么多。

    难道都说,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赵咎轻咳一声,指了指她肚子,眼神催促。

    愣着干什么,快帮我说两句好话啊!

    姜璎忍俊不禁,低头看着尚未出世的孩子,“宝宝,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就跟爹爹打个招呼好不好?”

    赵咎故作矜持,“算了算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虽然它对我不好,但我还是会对它很好的……”

    肚皮默默鼓起一个小包。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整,但赵咎还是一脸惊奇,如观盛景。

    他哇了一声,呆呆地说:“真的会动啊。”

    姜璎:“……”

    好傻。

    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赵咎处理完公事,便火速告假在家。

    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跟着姜璎。

    是日大雪,如鹅毛,如柳絮,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姜璎用了早膳就开始肚子疼,痛意如涟漪荡开,初时细微,后而汹涌,一阵紧似一阵。

    稳婆,太医,奶娘等人全都就位。

    赵咎被萧止柔和紫菀赶出了产房。

    他在外头拍门,“姨母!紫姨!让我进去!我、我保证什么都不做!我就在一旁看着!我不耽误事儿!”

    没人理他。

    里头吃痛声传出,姜璎抓着紫菀的手,断断续续道:“让、让他别喊了,别担心,还有……别怕。”

    姜昀匆匆忙忙赶回家,把女婿一顿痛骂。

    “阿池在里头生孩子,你在外头鬼哭狼嚎,像什么样子?存心让她分心吗?”

    “再吵,我就让人把你绑树上去!”

    “……”

    姜璎疼了一个多时辰,感觉天灵盖都要开了,也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出来的,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紧接着产房的门打开,赵咎第一个冲进来。

    “九郎,是个……”

    赵咎把人推开,直奔姜璎跟前,“阿池,你怎么样?”

    姜璎轻声道:“我没事……你别哭。”

    赵咎胡乱点头,“没哭,没哭。”

    姜璎看着他满脸泪痕,忽然想到他小时候,卫国公夫人病逝的那段时日,他一定也是这样伤心。

    “孩子,看过了吗?”

    “看过了,好着呢。”赵咎张口就来,握住姜璎的手道,“有父亲、姨母他们照看,你只管放一百个心。邢如风说生产完元气大伤,你先别记挂它了,快睡。有什么事情等睡醒再说。”

    姜璎轻轻一点头,实在是筋疲力尽,合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将近傍晚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