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咎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姜璎。今夜之后,别说书房里藏的那几包中药,就是底下人千方百计寻来的羊肠衣,也尽数收起来扔进库房。

    短时间内,不会重见天日。

    赵咎醒来时,怀里空空如也,正要起身,一转头,姜璎坐在琉璃镜前梳发。

    他心气不顺,冷哼一声,在姜璎偏头望过来时,又立马拉上被子蒙住脑袋。

    姜璎:“……”

    都是能当爹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她忍不住笑。

    自从姜璎每日抽出半个时辰锻炼身体,日子久了,便觉出其中好处,至少昨日折腾一宿,再不会像从前那样浑身酸软,疲乏无力。

    “还生气呢?”她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被子,里头的人不说话,只能隐约听见一声闷哼。

    姜璎拉开被子,赵咎瞪了她一眼,又给拽了回去。

    “干什么?昨夜还不够你闹的?”

    话里话外满是委屈。

    姜璎脸上一闪而过心虚之色。

    昨夜……确实太过荒唐。

    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停歇叫水。

    赵咎欲火消了,却憋屈得不行,也不肯换衣服,穿着那件被折腾得皱皱巴巴的白中单,就为了今日起来给她看看,昨日的累累恶行!

    都说了邢如风会想办法的,他来生,他身子这么好,少说能生十个八个!

    到时候姜家一个,萧家一个,陆家一个,赵家一个……

    如此颇具诱惑力的话,姜璎愣是一句没听进去。

    她还嫌赵咎啰嗦,直接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赵咎:“……”

    薄情人!负心女!

    元旦之后有七日休沐,要是换作以前,赵咎别提多高兴了,白日宣淫!内室厮混!偶尔也可以解锁一下新的场地,比如书房什么的。

    哪像现在,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捂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还以为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贞洁烈男。

    姜璎好几次被逗笑。

    这世上怎么会有赵咎这么可爱的人呢?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到小佛堂,对着卫国公夫人的牌位大吐苦水。

    姜璎刚开始还以为他跟已经过世多年的婆母说自己坏话。

    好奇跟随了一回。

    就见赵咎跪在蒲团上,仰着脸跟母亲絮叨,话音不无炫耀,“阿娘,阿池真的好爱我,她只愿意跟我生孩子,这几日恨不得日日夜夜都缠着我。哎,虽说累人,但谁让她非我不可呢?这就叫……甜蜜的负担!”

    牌位上书——卫国公夫人谢氏。

    蜡烛静默淌泪,一如母亲无声的爱。

    如果谢含贞还活着,看着幼子明里暗里各种努力表现自己过得很好,比话语更先到来的,一定是悲喜交加的眼泪。

    “但是阿娘——”赵咎话音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你在天之灵,千万千万保佑阿池别怀孕!邢如风说有五成把握,能让男子怀孕生子,你等我亲自给你生个大胖孙女!”

    姜璎:“……”

    牌位:“……”

    赵咎想了想,又改口道,“也有可能是大胖孙子。”

    他吐槽姜璎,“阿娘,你不知道,阿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小胖子!她妹妹生的,小名叫高大胖……阿生,说错了不好意思。”

    都怪高忱夫妻俩,一口一个高大胖,害他也喊顺嘴了。

    赵咎望着母亲的牌位,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他小声道:“阿娘,我身体比她好,我可以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过继一个给谢家。”

    这样外祖和外祖母就不至于没有香火供奉。

    这事儿赵咎想了很久。

    赵言本想把女儿过继,后面又怕令令女儿身,撑不起谢家门楣。若是他们去了,女儿被吃绝户怎么办?

    所以,还是由他们这一房出人吧。

    “一个给姜家,一个给萧家,一个给谢家……陆仲扬要是怕没有孩子养老,我也可以再生一个给陆家。”

    赵咎给母亲磕了几个头。

    边磕头边碎碎念。

    “阿娘,我说了这么多,你要是记不住,就记住一句话,千万千万不要让阿池怀孕!”

    “生孩子这么可怕的事情,阿娘一定深有体会,是孩儿不好,让阿娘吃尽苦头……阿娘,我不想让阿池步你的后尘,不想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阿池来癸水!”

    赵咎太慌了。

    越想越慌。

    不仅话比平日里多得多,也没有注意到外头多了一双耳朵。

    哎。

    ——如果牌位会叹气的话。

    赵咎是趁姜璎睡着偷跑出来的。

    他跟母亲说了将近一刻钟的话,准备离开时,伸手把上头的牌位取了下来,用袖子擦了又擦,小声道:“阿娘,你别烦我。”

    “因为烦也没用。”

    赵咎小声嘀咕,“在阿池来癸水前,我会天天来烦你的。”

    “……”

    牌位要是能说话,估计要骂他小烦人精。

    死了都不让人清静。

    不过……

    比起以往半夜三更偷摸过来说“阿娘我想你”,这点絮叨,更让人宽慰安心。

    没有遇上姜璎之前,赵咎心如止水,毫无所求。

    想母亲了,也不过是过来低语两句,平铺直叙地讲述自己近日的生活。

    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学了什么。

    心情不好会说高忱和邢如风坏话。

    一个傻逼恋爱脑。

    一个整天不着调。

    基本上都是半夜三更过来,不让父亲兄嫂他们知道。

    对姜璎一见钟情后,又没忍住过来说姜璎坏话。

    “阿娘,你不是说我生的比大兄二兄阿兄他们都好看吗?为什么她都不看我一眼?”

    “我怀疑她眼睛有问题。”

    ……

    当然,赵咎是绝对不会让姜璎知道,自己背地里偷摸说她坏话。

    他悄悄回屋,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了羊肠衣,没了避子汤。

    他还有阿娘!

    再不行,就各路神仙都求一遍!

    赵咎抱着姜璎,彻底安心入睡。

    半个月后,姜璎准时准点来了癸水。

    她默默看向赵咎。

    赵咎一个没忍住,“哈哈哈……”笑到一半迅速收敛笑容,满脸真挚地看着姜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红色很喜庆。”

    说明今天是个好日子!

    姜璎深吸一口气,冷酷无情下达命令:“以后不许半夜出门找母亲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