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将军府所有人抓起来关进大狱。

    隔日处斩。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常夫人便失去了踪影。没有人在意她的消失,哪怕瞥见她被内侍堵住嘴带出去,交到禁军手里,也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同大家笑语宴宴。

    常夫人与常山一起关押同一个牢房。

    “郎君?六郎呢?”

    常夫人发现牢房里没有儿子的身影,一瞬间,惊惧、悲恐等情绪达到顶峰,她身上礼服早就变成皱巴巴一团,看着十分狼狈。

    当然,常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身上被扒得只剩下亵衣亵裤,确保没有藏任何锋利武器,才扔进大牢。

    常家还有几个年幼的庶子庶女,关在隔壁。

    怯怯的哭声中,一个庶女道:“母亲,我听说,六郎被禁军交到了赵九郎手里。”

    什么?

    常夫人面色惨白,常无忌到赵咎手里,别说活路了,只怕想求个痛快都是难的!

    “郎君,怎么会这样?七郎、七郎他——”

    “别给我提那个畜生!”常山咬牙切齿,恨声打断,胸口到肋下的伤还在不断缓慢往外渗血,常夫人想脱下身上礼服给丈夫处理伤口,也被他推开。

    常夫人忍不住流泪,眼中仅存一丝希冀看向常山,“陛下先前不是赐了一道空白诏书吗?难道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吗?”

    常山做的事情,她一清二楚,也不想着能活命。

    但常无忌如今就是废人一个,只能在床上苟延残喘度日,常夫人不知道赵咎为什么如此记恨儿子,但做父母的,哪能不为自己孩子考虑?

    提到诏书,周遭静了下来。

    常山的庶子庶女,还有他的姬妾通房,全都停止了哭泣,走到牢门前,哪怕看不见,也眼巴巴望过去。

    要是能活着,谁会想死呢?

    “诏书?”常山冷笑一声,阴气森森的语气,让人心头生寒,“别想了!那根本就是一道废诏!”

    废……诏?

    常夫人满是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也不肯相信,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破灭眼前,她慌乱道:“我们不是都看过了吗?那道诏书,上面有陛下的玉印!怎么会是废诏呢?”

    提起这个,常山便恨之入骨!

    “那个玉印,估计是加了什么东西,被火一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山不是没想过保住自己最后一丝血脉,六郎废了,但他还有其他庶子庶女,哪怕活下来一个,都不至于断了香火。

    但,他在大殿上泪涕横流,苦苦哀求,本以为能给后代留一条活路,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张带着点烟火气的空白诏书!

    明惠帝甚至若无其事询问:“这封诏书,你是从何而来?”

    上面的玉印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常山不可置信,翻来翻去,想找出存在过的痕迹,却被禁军拿下。

    他大声呼喊:“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这诏书,明明是你给我的啊!”

    孟颛厉声呵斥道:“荒谬!陛下怎么可能给你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空白诏书?谁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常山,你连勾结匈奴这样的事都能做出,还有脸哀求陛下?!”

    明惠帝端坐上方,面上无悲无喜,可谓平静至极。

    这一刻,常山终于醒悟。

    不管是那封诏书,还是帝王的信任看重。

    都是骗局!陷阱!

    他竟然栽在了那个他一直都瞧不起的年轻帝王的手中!

    常无端还在装那副孝子忠臣的嘴脸。

    他跪在地上磕头,求明惠帝看在这次平反的份上,留常山一条命。

    他愿意代替父亲就死,偿还所有罪孽。

    这番举动引来不少赞誉。

    但孟颛坚持处死常山。

    笑话,怎么能让他活着?

    一句“功不抵过”,成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常山被拖了下去。

    他的副将兼好友鲁布,吓得面色青白,连个屁也不敢放,瞧那样子,像是恨不得钻到地底,再也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才好。

    明惠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什么也没说。

    他叹了口气。

    “常山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姜昀、孟颛、陆宣等人忙安慰明惠帝,朝廷多的是表里如一的忠臣,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将这等人放心上啊。

    牢狱里阴冷无比。

    更别说现在还是冬季。

    常无端作为忠臣孝子,不仅被免了搜身的屈辱,还能单独拥有一间牢房,享受炭盆取暖。

    赵咎已经打点好一切,今夜子时,只要他服下假死药,就能金蝉脱壳,隐姓埋名离开盛京。

    他心心念念的报仇,赵咎也会帮他完成。

    常夫人……

    害他生母难产而死!

    连同他那一出生便是死婴的弟弟,母子二人因“晦气”二字,遭受到常山的厌弃,直接被扔到了乱葬岗,野兽分食,死无全尸!

    常无端这些年忍气吞声,就是为了能找到机会报复常山夫妻。

    好在,老天有眼。

    常山所做的一切,全都公之于众!

    子时将近,一个狱卒悄悄打开牢门,扔给常无端一把匕首。

    他捡起来,往里走。

    就算明日处斩,他也要亲自动手,为生母和弟弟收点利息。

    ·

    不同于牢房的冷清,外面热闹极了。

    朝臣们随帝后一同前往承天门楼阁,半空中升起的天灯将夜空照亮。

    “山呼——”随着太常卿雄浑厚亮的声音响起。

    “万岁!”底下百姓皆跪地叩首,声音层层叠叠如浪般推进,宫城外的百姓也纷纷跪地。

    “山呼——”太常卿再次喊道。

    “万岁!”众人起身再跪再叩首。

    “再山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的声音震耳欲聋,直击人心。

    “呜——”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姜璎与赵咎并肩而立,站在帝后身侧。

    鼓声如雷,声势浩大。

    阿生躺在父亲怀里,一双黑亮黑亮的圆眼,好奇地望着四周。

    他伸出手,想去抓天灯,“啊啊啊。”

    明惠帝爽朗一笑,顺着儿子的心意,将他举过头顶。

    阿生“啊啊”半天,抓了个空气。

    元会散后,赵咎牵起姜璎的手,夫妻二人并肩往家走。

    街上还有不少百姓商贩。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