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儿来的傻大个?

    能缺心眼成这样,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咎用手肘戳了戳赵言,赵言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瞥过去一眼,满足他的好奇心,“鲁布,青州人士,今年三十又二,常山的副手,偏将军。没啥脑子,很容易被人当枪使。”

    赵咎自动忽略最后那句评价。

    反正在赵言看来,世间之人,大半都是蠢材。

    朝堂乱哄哄,赵哲浑水摸鱼走到他俩身后,用手中的竹木笏戳了戳赵言,“诶,老四。”

    赵言回头,眸中冷光乍现,阴恻恻道:“你想死吗?”

    赵哲:“……”

    靠!

    凭什么赵咎戳可以,他戳不行?

    这个死偏心眼的家伙!

    “至于吗?”赵哲小声抱怨了一句,又问,“这要是铁板钉钉,勾结匈奴没跑了,鲁布是不是真要把脑袋留下?”

    “看他自己选择。”赵言语气平静。

    “什么意思?”赵哲追问道。

    赵言看他一眼,这个眼神颇为耐人寻味。

    赵哲警惕起来,“干什么?你不会又想说我蠢吧?”

    赵言“哦”了一声,“那倒没有。”

    不等赵哲松一口气。

    赵言又道:“只是忽然有些感悟罢了。”

    人果然不能长时间待在家里,接触的人太少会局限自身。

    这本来就不聪明,封闭太久,连思考的本能都没了。

    真是傻得可怜呢。

    赵哲看向赵咎,“他是在骂我吧?是吧?”

    赵咎努力端水,“他就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路过的狗都能被他骂两句。你别和他计较了。”

    赵哲:“不是,就他这骂人的习惯,合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一天是心情好的啊?”

    赵言抬了抬手,“再说信不信我抽你?”

    赵哲冒死谏言:“老四,不是我说你,你真是人到中年,越来越叛逆了!”

    说完赶忙闪退。

    溜回后头位置。

    赵咎小声问道:“‘看他自己’,他要是不愿意死呢?”

    “赵哲不动脑子,你也不动脑子?”赵言睨了弟弟一眼,但好歹还是解释了,“他要是心甘情愿赴死,家中妻儿还能有一条后路。但要是厚着脸皮苟活,前程肯定灰暗不说,日后儿女的将来……”

    话音一顿,点到为止。

    大过年的,明惠帝不会大开杀戒。

    但对于鲁布这种没脑子的蠢货,肯定也不会给什么脸面。

    都说枪打出头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孟颛所为,多半是出自明惠帝的授意,是非未明前,帮忙说两句话体现一下同僚情,倒也无可厚非。

    蹦跶成鲁布这样,拿自己项上人头担保的,还真是世间罕见。

    明惠帝心里能痛快就有鬼了。

    一声令下,禁军出动,前往常家搜查证据。

    常无端被踹倒在地,又爬起来抱住常山的大腿,做足了孝子的模样,“父亲!您不能一错再错,糊涂到底啊!”他哭着道,话里话外无一不是求常山悬崖勒马,早些坦白认罪。

    常山气得面色发青,伤口裂开,不断地往外渗血丝,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真想一脚踹死这个畜生!

    竟然联合外人来害自己亲爹!

    常山就是再傻,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下套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要害他。

    赵家?

    还是姜家?

    不,不应该!他确信自己把所有知情者灭口得干干净净!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怀疑到他头上?!

    禁军很快回来。

    把整个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而后就如常无端所说,常山的书房里藏了一处极为巧妙的暗格。

    暗格之中,放着几封陈旧的书信。

    赵咎又又又一次戳兄长,“哥,你说他为什么非要留着这些证据?”

    赵言语气很淡,“赵咎,你再不动脑子,信不信我把它掰下来。”

    话刚说完,最前面的姜昀忽然回头,朝他们兄弟俩看了一眼。

    赵言:“……开玩笑的。”

    姜昀把头扭了回去。

    面对兄长的死亡目光,赵咎嘴角止不住上扬,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小得意。

    想掰他的脑袋?

    先问问他岳父同不同意吧!

    接下来,也不用赵言帮忙解释了。

    明惠帝龙颜大怒,啪一声,重重拍在御案上。所有书信证据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好一个问心无愧!你们都好好,学学!所谓的忠臣能将,到底怎么个忠法,怎么个能法!”

    赵咎眼疾手快抢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泛黄信笺。

    一目十行,看完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声。

    好家伙。

    难怪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不肯销毁书信。

    合着这也是别人的罪证。

    当年安奉之战,袁老夫人也掺和了一手。

    她是巴不得大魏灭国才好。

    水越乱她越痛快。

    常山纯粹是财迷心窍,匈奴许诺给他五千匹战马,他就立马心动了,收了五百匹战马的定金,准备演上一出大戏。

    结果,他那几个儿子因为不够聪明,三个嫡子,一个庶子,全都折在了安奉。甚至常二郎做手脚不成,还让人抓住了延误粮草的把柄。

    于是功过相抵,常家只能勉强保住之前立下的战功。

    常山还想找匈奴兑现承诺。

    人家鸟都不鸟他。

    逼急了就要撕破脸,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常山气得半死,却又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吃了这个哑巴亏。

    为了平息常山的怒气,也为了后续的拉拢合作,袁老夫人私下里补贴了常山足足八万贯钱。

    要知道,当年梁皇后的嫁妆也不过十万贯。

    常山私下里没少和老妻感慨,真不愧是汝南袁氏,出手如此阔绰。

    然而,这并非袁老夫人的私房。

    她的嫁妆再丰厚,也不够添王家的窟窿,不够养儿子的。

    这笔钱,完完全全是兰陵萧氏的资产。

    是萧晞对长辈的“孝敬”。

    拜托袁老夫人照顾妹妹的“辛苦费”。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赵言瞥了一眼赵咎手中的信笺,轻哼一声。

    得亏王家人都死光了,否则就眼下情形,连个全尸也别想留!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要说这些人里头,打击最大的,不是常山,也不是那些家人同袍死在安奉之战中的武将。

    而是鲁布。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忿然不平替常山说话,一口一个老常,拍着胸脯,拿自己项上人头帮其作保。

    半个时辰后,证据摆在眼前。

    鲁布那张糙脸直接惨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