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们当初不应该救高忱。”

    赵咎回来的第一句话,把姜璎吓得,从病中惊坐而起。

    发生了什么?

    姜璎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咎。

    身姿颀长的少年郎君打帘而入,步履沉稳,他看上去冷静极了,并不像是被什么邪祟夺舍了的样子。

    只有一点很奇怪。

    赵咎从脸颊到脖颈,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一处不是泛着薄红,远看似披了晚霞,近看像蒸笼成精。

    每个毛孔都在不停往外冒热气。

    赵咎深吸一口气,想逼自己忘记刚才的事,但……他只要一闭上眼,都是满脑子那句:“姐夫,你怎么这么抠门?!”

    姜珞冲他翻白眼。

    边上还有个暗戳戳拱火的。

    “就是就是!自己媳妇的身体都这么不上心,真是太不像话了。浓浓,你放心!我是绝不会这么对你的。”

    听听,听听。

    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

    赵咎气得眼睛都红了,话也说不利索。

    他最后实在羞恼欲死,干脆把脸埋在了姜璎脖颈,吸了吸鼻子,搂着她的腰道:“我要和他们断绝关系,你也不许和他们说话!”

    姜璎见他这样撒娇可怜,原则什么的立马抛之脑后,至于算账的事,更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点了点头,保证道:“我跟赵九郎君,同仇敌忾。”

    仆婢们面面相觑,偷笑着退了出去。

    明明是寒冬腊月,偏偏一室春情。

    看来,春天离他们不远了。

    ·

    赵咎是个很好哄的人。

    姜璎都不需要说什么,一个拥抱,一个态度,他自己就能很快地把情绪收拾好。

    “其实他们说的是对的。”赵咎闷声道,羞恼过后,开始检讨自己,“如果不是我疏忽大意,你也不会感染风寒……”

    他声音低落,语气充满自责。

    姜璎忙道:“没有的事!别听他们乱说。”

    赵咎:“你别昧着良心说话。事实如此,我又不是那种不能接受自己错误的人。”

    姜璎道:“我没有昧着良心说话。再者,也不一定就是在净室着凉的呀?”

    赵咎看她绞尽脑汁给自己着补,心口热乎乎的。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姜璎对他是何等偏爱。

    她舍不得他蹙眉,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她这样板正老实的一个人,在爱的人面前,竟然也学会了混淆视听,指鹿为马。

    “好了好了,不要自责了。你看,我今日喝了药,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

    “我们不要为了一件即将过去的事情,困扰自己。”

    姜璎亲了亲赵咎的面颊,“陛下不像话,浓浓更是口无遮拦,他们两个欺负你,等我下次进宫,帮你报仇。”

    赵咎:“还是算了吧,回头他们又说我是狐狸精。”

    听着好委屈。

    姜璎忍着笑,又亲了亲他另一侧面颊,“他们也没说错,你在我心里,确实是狐狸精。”

    “永远风华绝代,年轻气盛的狐狸精。”

    朱雀大街,高头骏马。

    宛如神明般从天而降。

    自那日起,他便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狐狸精是夸人的话,夸你有魅力。”

    “而我,我时时刻刻,为你着迷。”

    赵咎:“……”

    苍天啊。

    到底谁才是狐狸精!

    赵咎捂着心口,生怕下一刻,心脏就破门而出。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姜璎哪里知道,她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掀起一阵狂潮。

    他被爱浪打翻。

    汹涌的爱意,滋生出甜蜜与欣喜。

    航海的渔民,在狂风骇浪中迷失方向,却又因发现宝藏,而欣喜若狂,甘之如饴。

    他想说什么,全都忘了个彻底。

    最后只喃喃道:“该死的高忱,嘴欠的姜珞,等着吧,我让我媳妇过来收拾你们。”

    狐狸精怎么了?

    他可是有后台的狐狸精!

    姜珞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完了!”她惊呼道。

    这可把谢含章等人吓了一跳。

    高忱刚伸出的脚悬在了半空,一动也不敢动,怀里的大胖儿子,直接扯开嗓子嗷嗷哭。

    高忱闭了闭眼,脸上流露出一丝沧桑。

    哄了半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才有的一丝睡意,就这么没了。

    “哇——!”

    哭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高忱欲哭无泪,都想给儿子跪下了。

    还有三个时辰,爹就要上早朝了。

    你放过爹吧。

    爹求你了!!!

    高忱可怜兮兮地看向姜珞,姜珞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也不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阿生太能哭的缘故,她现在已经能自动屏蔽大胖儿子的魔音。

    姜珞道:“我们俩要完了。”

    “什么?”高忱没听清,他耳朵边尽是儿子的哭声,无论怎么哄都不肯停下,交给乳母也没用,只会哭得更厉害。

    他抱着儿子走过去,姜珞说:“我都忘了,像姐夫这么心机的人,他回去肯定会跟姐姐告状!说不定,过几日,姐姐就来找我们算账了!”

    高忱愣了一下,“不会吧?”

    姜璎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啊。

    姜珞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语气恨铁不成钢,“知不知道什么叫枕边风?姐姐要是皇帝,姐夫就是妖妃!枕边风一吹,管他是对是错,统统打一顿,给姐夫出气!”

    高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咎的命也太好了吧?!

    高忱悲痛欲绝,泪眼婆娑。

    阿生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悲伤,扯着嗓子,嚎得越发起劲。

    出乎意料的,姜珞也不生气。

    她戳了戳儿子的小手,“好,就这么哭,到时候姐姐一来,你就哭给她看!”

    她刚生了孩子,姐姐就算再偏爱姐夫,也肯定会对她手下留情。

    高忱一脸惊恐,“那我怎么办?”

    姜珞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管得了他?再说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大不了,她把大胖儿子借高忱用用。

    看在阿生的面子上,姐姐肯定不会揍他们的!

    “呜呜……”阿生挥了挥藕节似的小胳膊,发现哭了半天也没人理他,只好可怜巴巴地咬住手指,自己安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