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被攻,万景死于流寇手中!

    这个消息甫一传开,便如同冷水溅油锅,顷刻之间,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任谁都没想到,最后杀死万景的,不是常山也不是军中任何一将士,而是幽州城中一帮落草为寇的流民。

    自万景拥兵自重以来,幽州百姓的生活可谓是苦不堪言。上头强制征兵,下头压根毫无反抗余地,原以为入了伍好歹有口吃的,谁知道,一日不过一食,还是掺了石子的麦屑粥!

    这吃不饱,还要人干活,哪个肯愿意?当下一帮人便掀了锅,打死百夫长,抢走武器落草为寇。

    后面朝廷派来的大军攻城,也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守城的士兵,给了大军破城而入的机会。

    万景及其身边幕僚,因逃脱不及时,直接被砍下了脑袋。

    听说,那帮流民为泄愤,光砍下万景的脑袋还不够,又将其摔在地上,一连数下,摔得血肉模糊,才肯罢休。

    如此血腥场面,不仅没有恐吓到百姓,反而还引起一片叫好声。

    可见民怨沸腾。

    相比之下,常山受伤的消息,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明惠帝召开朝会,面上露出了久违的温和笑容,语气颇为感慨道:“都说好事成双,果不其然,今日喜讯连连。”

    一旁的容已适时道:“今日一早,皇后娘娘诞下皇子。”

    但凡有眼力见的,这会儿已经开始拍马屁了。

    比如杨谏。

    在他不遗余力地讨好下,离姜昀松口收徒,只差一步之遥了!

    杨谏抢在所有人的前头,率先出列,向明惠帝行礼,大声道:“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降祥瑞,佑我大魏!”

    明惠帝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但还是装模作样,“杨卿,何出此言?”

    杨谏一脸正气凛然,“皇后娘娘诞下皇子,一来于江山社稷有继,宗庙香火鼎盛,可安天下臣民之心!二来陛下春秋鼎盛之际得此嫡子,正应了‘紫薇星动,帝嗣绵长’之兆。而今前线又捷报频传,可见福星至,好运到,实乃上天眷顾大魏国运昌隆之象啊!”

    反正他这辈子是坐不上尚书令的位置了,那还不如努力跟姜昀搞好关系,给子孙后代留条后路。

    杨谏高呼道:“臣等愿陛下万岁,皇子千岁!大魏万世永昌!”

    其他大臣:“……”

    他们在心里把杨谏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

    这个挨千刀的马屁精!

    当初跟姜家结梁子结得轰轰烈烈,结果一转头,就又厚颜无耻地去抱人家大腿!

    节操呢?

    节操在哪里?!

    骂归骂,但该表态的还是要表态。

    第二个出列的是陆宣,同样的恭贺词,从他嘴里说出,就显得格外悦耳动听。

    孟颛紧随其后,先把皇后母子夸了一遍,又暗戳戳提了一嘴立储的建议。

    开口的不是姜家的好友就是姜家的姻亲。

    赵言和赵咎兄弟俩不作声。

    姜昀也没作声。

    从古至今,就没有出生即封太子的先例。

    尤其是明惠帝正值盛年,阿生的出生,足以证明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时候立太子,显然为时过早。

    毕竟,当下婴儿夭折概率还是很高的。

    过早地立太子,一旦出现意外,反而容易动摇国之根本。

    孟颛的提议很快就被人否决。

    明惠帝却道:“朕倒是觉得,振德所言,句句在理。”

    “陛下?!”

    一片惊呼声中,明惠帝决心已定。

    “少冷。”

    “臣在。”

    赵言出列,遵命上前。

    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抬来书案,赵言正襟危坐,取毫笔,沾墨汁。

    “朕以寡德,忝承鸿绪,夙夜战栗,若涉渊冰。赖皇天眷命,宗庙垂祐,俾皇后姜氏,体坤元之德,彰柔明之训,诞育嫡长,实副朕怀。皇嗣初生,岐嶷有象,天质粹茂,式彰灵贶。”

    明惠帝自台阶走下,不紧不慢地说着诏书。

    赵言恭谨提笔。

    其余朝臣面面相觑,想说于理不合,又怕触怒龙颜……

    出生即立为太子,明惠帝难道就不怕儿子承受不住这福气吗?

    要知道当初,高忱被立为太子,也是周岁之后的事情了。

    陆宣用手肘戳了一下姜昀,冲他挤眉弄眼。

    果真不是一家人,一进一家门啊,你女婿比你还能吹牛逼!

    姜昀给妻子写墓志铭。

    什么“生而尊贵,聪颖不凡,三岁乃出口成章,太傅赞曰世间奇才”。

    陆宣当时大开眼界,惊为天人,膜拜再膜拜。

    要他闭着眼睛吹,都吹不起这么离谱的东西。

    本以为姜昀已经够扯的了,没想到,明惠帝比他还能扯!

    “皇嗣初生,岐嶷有象,天质粹茂,式彰灵贶。”

    这十六个字翻译过来,就是皇嗣刚刚出生,便显示出了聪明过人的征兆,天性纯正美好,实在是上天赐予的祥瑞。

    妈呀!

    这也太能吹牛了!

    陆宣叹为观止,这翁婿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厚脸皮啊!

    才出生,就能看出“天质粹茂”。

    神童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宣憋不住笑,肩膀一颤一颤。

    姜昀面露无语。

    明惠帝还在继续。

    “……有司择日备礼册命,营建宫室,选任僚属,太子少傅、侍中……”

    “太子洗马、舍人,皆选清正端方之士……”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落笔中止。

    赵言呈上诏书。

    明惠帝满意颔首,盖上玉印。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如果不是怕诏书写不下,他还想再接着夸一会儿大胖儿子。

    没错!

    他的儿子就是很聪明!

    打一出生就知道亲近从母,这点随他娘!有眼力见!

    “陛下。”赵咎提醒他,别满心满眼都是媳妇儿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幽州平乱后的各种处置措施。

    太子……什么时候不能册封啊!

    非要今天?

    还睁眼说瞎话,扯出来个祥瑞。

    赵咎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真够扯的。

    明惠帝同情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小舅,跟你们这群没有孩子的人真是说不清。

    毕竟,初为人父的喜悦,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