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做完笔录出来。

    姜禾还在大厅等着。

    我有点意外。

    “你怎么还没走?”

    她把手机收起来。

    “我也做了笔录,顺便等结果。”

    “你明天不上班?”

    “上。”

    “那还等?”

    姜禾看了我一眼。

    “我也想知道,我的资料卖了多少钱。”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

    后来民警告诉我们,姜禾的资料也在群里。

    不过她的资料备注很短。

    “女,律师,稳定,要求高,不好骗。”

    我看完差点笑出声。

    姜禾也笑了。

    “他们评价还挺准。”

    民警让我们先回去,后续等通知。

    我和姜禾走出派出所,外面风很凉。

    我看了眼时间,一点二十七。

    折腾一晚上,晚饭也没吃成。

    我问她:“饿吗?”

    姜禾说:“饿。”

    “吃点?”

    “派出所旁边那家牛肉面还开着。”

    我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了。”

    我点头。

    “走。”

    这是我人生里最离谱的一次相亲。

    开局三十万假账单,中场报警,结尾派出所旁边吃牛肉面。

    面馆老板一看我们这个点进来,熟练地问:“两碗?”

    我说:“两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

    姜禾说:“我不要香菜。”

    我补了一句:“一碗不要香菜。”

    老板应了一声。

    我们坐在靠门的小桌。

    塑料桌布有点旧,筷筒里插着一次性筷子,墙上贴着扫码点单的二维码。

    这些细节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刚才美容院那种香薰味、金色门头、话术笑脸,全让我恶心。

    姜禾把纸巾递给我。

    “你手上有水。”

    我这才发现刚才洗手没擦干。

    我接过纸巾。

    “谢谢。”

    面很快上来。

    热气扑上来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真的饿了。

    姜禾吃了两口,忽然问:“你经常相亲?”

    我摇头。

    “被我妈逼的。”

    “她很着急?”

    “很。”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她觉得我三十二了,再不结婚,人生就像项目延期。”

    姜禾笑了一下。

    “这个比喻挺工程。”

    “职业病。”

    她低头吃面。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的事,我不会误会。”

    我看着她。

    “谢谢。”

    “但我可能会重新考虑曹姨介绍的人。”

    “我也是。”

    我顿了顿。

    “今天对不起,本来是吃顿饭,结果把你卷进来了。”

    姜禾抬头。

    “你不用道歉。”

    “她们冲着你来,也利用了我。”

    “如果今天我走了,或者我怀疑你,你可能会更被动。”

    我心里清楚她说得对。

    如果姜禾一开始就站起来走人,宋倩一定会抓着这一点继续羞辱我。

    “你老婆都找上门了,相亲对象都走了,你还装什么?”

    这种话我不用想都知道她会说。

    我说:“你今天帮了我很多。”

    姜禾吃完最后一口面,拿纸擦嘴。

    “我是律师,习惯看证据。”

    “那你刚才有没有怀疑过我?”

    姜禾很认真地想了想。

    “前两分钟有。”

    我笑了。

    “这么诚实?”

    “正常人都会怀疑。”

    “一个陌生男人第一次见面,突然冒出美容院账单和老婆。”

    “我没当场走,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点头。

    “确实。”

    姜禾又说:“后来她说话太急,证据太空,目标太明确,我就知道有问题。”

    “什么目标?”

    “让你付钱。”

    她看着我。

    “真正的债务纠纷,重点是核实身份、保存证据、走合法流程。”

    “她从进门起,就在制造羞耻感。”

    “羞耻感越强,越容易让人花钱买安静。”

    我听完,心里一动。

    这句话说得太准。

    宋倩今晚所有操作,其实就四个字:逼我闭嘴。

    吃完面,我抢先扫了码。

    姜禾看着我。

    “这顿你请?”

    “相亲饭没吃成,总得请点什么。”

    “这算相亲继续?”

    我愣了一下。

    她神色很淡,看不出开玩笑还是认真。

    我想了几秒,说:“如果你不介意今晚这么晦气,我可以申请继续。”

    姜禾拿起包。

    “看你后续处理。”

    “处理不好?”

    “我会把你拉黑。”

    我笑了。

    “那我尽量处理得让律师满意。”

    她也笑了下。

    那一晚,我回到家已经两点多。

    进门前,我特意看了一眼门锁记录。

    空空荡荡,除了我自己,没有所谓的“老婆”。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好笑。

    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有人逼着我承认已婚。

    还是在相亲当天。

    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曹姨那边出事了,明天说。”

    发完,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群名。

    高净值资源互通。

    他们眼里,我不是人。

    是资源。

    是能被拆开、标价、转卖的一串信息。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