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礼貌性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作人员。
如果说之前众人只是对沈菲感到好奇，那么经过刚才几人的对话，所有人都明白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软糯可爱的小姑娘，竟然是一个机器人。
可如果是机器人，不是应该可以独自待在家里吗？为什么会不想待在家里？
难道她真的拥有和人类一样的自主意识？
路烨梁察觉到周围人的疑惑与震惊，直接开口挑明：“跟大家心里想的一样。”
“小菲不是普通的智能程序，也不是仿真机器人，她是真正意义上拥有独立意识的数字生命。”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低头逗弄沈菲。
周围众人闻言，脸上的惊讶更甚，目光齐刷刷落在路烨梁怀里的小丫头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有情绪、会撒娇的小孩子。
有人忍不住小声追问：“她……她真的是数字生命？”
即便路烨梁已经明说，很多人依旧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
路烨梁肯定点头：“是。”
“这小家伙拥有完全独立的自我意识，只是心智年龄还很小，和人类幼童差不多。”
“当然，她和我们一样，拥有合法的身份凭证。”
说到这里，路烨梁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自豪。
沈菲的合法身份，还是他亲自帮忙协调办理下来的。
也正因为这件事，沈菲对他格外亲近。
众人听到“身份凭证”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其中分量。
这说明顶层对沈菲的存在高度重视，重视到愿意为一位数字生命颁发合法身份。
炎国境内，所有自然人自出生起便可办理身份凭证，这是天经地义。
可为数字生命办理身份凭证，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路烨梁见状，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大家都各自回到岗位上去吧。”
“没看到我们小菲都害羞了吗？”
距离预定点火时间越来越近，不能因为围观好奇耽误了正事。
众人虽然还想继续观察沈菲，和她交流，对比她与沈小龙、圆圆的区别，也知道此刻轻重缓急，纷纷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等无关人员散开，沈琰才开口问道：“这次点火仪式，会和京城方面进行连线直播吗？”
路烨梁摇头：“不会。”
“琻舟电站点火的时候，已经和上层进行过连线。这次我们本土首座电站点火，就不再专门连线了。”
“这次点火，只有我们现场内部见证，甚至没有通知省里相关人员。”
沈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目前整个炎国，真正清楚星核聚合能技术完全突破、并且成功实现并网发电的人，并不算多。
除了少数核心决策者，就只有一线科研与工程人员。
不通知省级层面，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沈小龙的提示音在指挥大厅响起：“点火倒计时十五分钟开始，所有无关人员请立即撤离核心区域，最后一轮系统自检启动。”
主控制大屏幕被分割成多个区域，其中一角显示出清晰的倒计时时钟，数字开始稳步跳动。
沈琰看着画面里平稳运行的各类设备，再看着现场有条不紊忙碌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感慨：“可惜目前Q值还是太小。”
“如果能稳定达到二十以上，全国只需要建设四五座这样的电站，就能满足整个炎国的用电需求。”
路烨梁笑着安慰：“你也别太苛求了。”
“能做到现在这个水平，已经是举世无双的成就。”
“至少从今往后，我们炎国再也不用为能源问题发愁。”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相信Q值会一步步提升上去，我们慢慢来。”
苏幼雪补充道：“我们当下最主要的攻关方向，应该是设备小型化、集成化。”
“现在机组体积过于庞大，很多场景都无法应用。”
目前的电站整体模块太大，别说飞机、车辆，就算是十万吨级别的大型舰船，都难以直接搭载，更不用说各类航天器。
如果星核聚合能装置能够实现小型化，对人类探索太空，将会产生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沈琰没有直接接话，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沈菲：“小菲，你能不能分出十分之一的算力，专门配合小龙，一起持续优化星核聚合能相关技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柔顺的头发，眼神满是宠溺。
他不想因为过度使用算力，影响沈菲的意识成长。
沈菲毫不犹豫点头：“可以呀。”
“我现在的总算力已经达到两百沟了，早就不是以前只有十几沟的样子。”
“十分之一算力，也就二十沟，完全没问题。”
“爸爸放心，就算分出去一部分，也不会影响我正常玩耍和成长。”
能帮上爸爸妈妈的忙，她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沈琰温柔一笑：“那爸爸谢谢小菲了。”
路烨梁在一旁听得满脸震惊，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什么？两百沟？”
“小菲的算力已经这么强了吗？”
沈菲虽然不完全理解路烨梁语气里的震惊，却也能听出是在惊叹自己的能力，当即小下巴一扬，带着几分小傲娇：“对啊，小菲可厉害了。”
路烨梁依旧不敢相信，转头看向沈琰和苏幼雪：“她真的有这么强的算力？”
沈琰笑着再次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肯定回答：“确实是真的。”
“自从明辉哥团队研发出墨子一号量子计算机之后，小菲虽然没有专门针对主机进行升级，但她偶尔自己琢磨优化，就会顺手升级一次。”
“目前她专属的主机，已经被她自己从最初的三沟，一步步升级到了现在的两百多沟。”
“至于小龙、圆圆、憨憨它们，主机算力依旧停留在十几沟的水平，差不多只有小菲的二十分之一。”
被路烨梁抱在怀里的沈菲，见他一脸怀疑，立刻不开心了，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下来：“路爷爷不相信我？”
路烨梁连忙哄劝：“没有没有，路爷爷不是不相信你，是觉得我们小菲实在太厉害，太了不起了。”
“原谅路爷爷这一次，乖乖让路爷爷抱着好不好？”
他心里清楚，以后自己手上很多科研课题，恐怕都离不开沈菲的帮助，可不能把小丫头得罪了。
沈菲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那好吧，就原谅路爷爷一次，下次不可以再怀疑我了。”
说完，她在路烨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抓起桌上工作人员准备好的小零食，自顾自吃了起来。
路烨梁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别说拥有独立意识的沈菲，就算是没有意识的圆圆，平日里也会模仿人类一起吃吃喝喝。
见沈菲重新安静下来，路烨梁转头继续问沈琰：“明辉还在带领团队，研发下一代量子计算机吗？”
“还在继续。”沈琰点头，“墨子一号只能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尝试。”
“下一代产品，他应该会给整个世界带来更大的惊喜。”
“如今炎国对量子计算机的应用场景越来越多，需求也越来越大，即便已经有了墨子一号，研发工作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整个超算团队，依旧在夜以继日地攻关。”
路烨梁感慨道：“多亏了你当年坚持把明辉留下来。”
“不然，我们炎国在计算机领域，恐怕要蒙受巨大损失。”
云明辉当年也曾参加过炎国科学院的面试，可因为他提出的研发条件过于超前、要求过高，最终没有被录取。
好在沈琰力排众议，将他招入非凡机械厂，给了他绝对的研发自主权与资源支持。
这才最终成就了一位计算机领域的顶尖天才。
云明辉几乎是白手起家，带领电子事业部计算机团队，一步步把非凡机械厂的相关技术推到世界顶尖行列，也让炎国在量子计算领域，遥遥领先全球其他地区。
沈琰笑了笑：“哈哈哈，确实如此。”
“不过他本身就是绝对的天才，就算没有来到我们厂，相信在其他地方，也一样能绽放光芒。”
路烨梁却不认同，苦笑着摇头：“不一样的。”
“他如果去了其他机构，能获得这么大的研发自主权吗？能有这么充足的资源支持吗？”
“是他幸运，遇到了你。”
就在这时，沈小龙的声音再次响起：“点火倒计时五分钟，所有系统岗位进入最后准备状态。”
指挥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即便在场很多人，已经参与过琻舟电站的点火仪式，此刻依旧被现场氛围带动，心神紧绷。
沈琰几人也停止了交谈，目光紧紧锁定在大屏幕上滚动的各项检测数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进入最后一分钟倒计时。
负责现场总指挥的束语彤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路院长，小琰，小雪，你们几位谁来按下点火按钮？”
沈琰和苏幼雪对视一眼，同时推辞：“还是让路院长来吧，我们不合适。”
沈琰顺势把沈菲抱了过来，给路烨梁腾出操作空间。
路烨梁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还是你们俩来。”
“你们才是项目技术总师，让我一个现场负责人按算怎么回事。”
苏幼雪笑着劝说：“您就别推辞了。”
“项目建设阶段，您全程盯在一线，日夜操劳，付出的心血一点不比我们少。”
“我和小琰平时大多只负责技术方向，来现场的次数有限，每次也都是匆匆忙忙。”
“由您来按下点火按钮，当之无愧。”
路烨梁见两人态度坚决，心里也十分受用，不再矫情：“好吧好吧，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真是太客气了。”
他起身走到主控台前，静静等待倒计时归零。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齐声倒数：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点火！”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大屏幕上骤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柔和光纹。
伴随着光纹出现，屏幕上各项参数开始飞速跳动。
沈琰、苏幼雪、沈菲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菲靠在沈琰怀里，小声安慰：“爸爸妈妈，不用担心。”
“我刚才已经做过全程模拟推演，这次点火一定会圆满成功。”
沈琰低头，在小丫头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继续专注观察数据。
现场技术人员高声播报：“核心温度一亿两千万摄氏度，磁场约束稳定，聚变反应正式启动！”
“温度升至两亿摄氏度，磁场约束正常，发电机组开始同步发电！”
“温度达到两亿七千万摄氏度，Q值突破1，开始并网稳定输出电力！”
当核心温度稳定在三亿两千万摄氏度，各项参数全部处于安全区间时，整个主控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所有人都清楚，炎国大陆上第一座星核聚合能电站，正式并网发电成功。
从今往后，炎国在能源领域，彻底告别了被动局面。
路烨梁激动地走到沈琰和苏幼雪面前，微微躬身，想要向两人致谢。
沈琰连忙抱着沈菲侧身躲开，苏幼雪也同步向旁边避让。
面对一位地位崇高、毕生奉献给科研事业的老人，这样的大礼，他们实在承受不起。
沈琰扶起路烨梁，苦笑说道：“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让民众过上更好的生活，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与义务。”
路烨梁哈哈一笑：“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老头子今天实在太高兴了。”
“上次琻舟首座电站点火的时候，我就想好好谢谢你们，可惜你不在现场。”
“今天你们俩都在，我说什么也要表达这份谢意。”
“你们带着我们抢占了未来发展的先机，我当然要好好感谢你们。”
沈琰无奈：“您老严重了。”
路烨梁摆了摆手，话题一转：“对了，你觉得我们今后电费定在什么价位比较合适？”
沈琰顿时被问住：“您这可真是把我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