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夫人哑口无言。
马车内一下子静谧。
秦绾想了想,等到郊外,她一定要亲口探探阿姐,到底是为什么。
昨日瞧见定王那张脸,她觉得阿姐与定王之间肯定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
定王府。
“王爷,时夫人与督主夫人今日带着顾少夫人去郊外踏青游湖,您待会要不要去六坊斋?”
冯宝小心翼翼地向前问道。
六坊斋是斗蛐蛐的地方。
平日里,定王便是去六坊斋消遣。
定王眯了眯眼,放下手里的常胜将军,嘴角扬起:“备马车,去宋府。”
去宋府干什么?
冯宝不明所以。
“王爷是要接宋小姐出门?”
定王似笑非笑:“太后既然都给我与宋清欢定了亲,本王去接自己的未婚妻出门游湖踏青,难道不行吗?”
谢茵茵死活不肯见他。
那他亲自去。
冯宝顿时心领神会,忙应声出去准备了。
听到定王过来约自己出门,宋清欢有些惊讶。
这两日她还在想法子退掉这门亲事,谁能想到定王竟然亲自上门来接她游湖踏青?
她有些懵了。
“母亲,定王这是要干什么?”
同样惊讶的还有李婉宁。
要知道,定王府的王妃进一个死一个,而且从未听闻过定王对哪一个未婚妻如此厚待?
“你师父昨日是不是让人给传了话?”
宋清欢想了想,点点头:“师父说,定王说什么照做便是。”
李婉宁松一口气:“听你师父的,跟他去。”
她不相信定王,但她相信秦绾。
秦绾不会害她的女儿。
宋清欢换过衣裳,便上了候在门口的定王府马车。
她拘谨地朝马车里的定王行了礼,小心翼翼坐在一旁,不敢出声。
“听闻你成了秦绾的徒弟?”
定王不是个多话的人,平日里人前习惯端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一想到秦绾竟然能收宋清欢为徒,他便来了兴趣。
宋清欢点头:“嗯。”
“你很喜欢医术?”
宋清欢再次点头:“嗯。”
定王觉得无趣,抬眼瞧了她一眼:“胆子这么小,不怕我杀了你?”
宋清欢愕然,抬起一双眸子,略显害怕无措地看向他。
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简直如一只小兔子,定王顿时乐了。
这小姑娘有趣!
宋清欢绞了绞帕子,松开咬着的唇瓣:“师父说你是好人。”
片刻,定王笑了:“宋家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可爱的姑娘,倒是歹竹出好笋,祖上冒青烟了。”
宋家姑娘,十个九个心狠手辣,唯有的一个竟被秦绾收服了。
宋清欢不语。
…………
出到郊外,时夫人整个人身子不适,便在凉亭里看着秦绾带着谢茵茵泛舟,偶尔与旁边的于嬷嬷聊两句。
难得出来一趟,秦绾把玩着湖中水:“阿姐,你为什么不想离开顾家?”
当寡妇,谁信呢?
反正她是不信的。
谢茵茵目光落在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人人都说我是谢家掌上明珠,又嫁给当街打马的状元郎,得婆母和丈夫宠爱,羡煞旁人。”
“可你知道吗?得不到之前,所有的男人都会视你为珍宝,得到后,他却将你视为草。”
“可我听闻顾侍郎只有阿姐一个妻子,这是为何?”
秦绾想不明白谢茵茵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触。
谢茵茵咬了咬唇,说起旧事。
“顾凌川是从青州一路考到京城的状元郎,后又凭借自己的实力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那几年他在官途上一路顺风顺水,风光得意。”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晚归家,问多了,只用一句“在外应酬”了事。再后来,我便不问了。”
“顾凌川却愈发放肆,先是以同僚相送不好拒绝为由,把外边的女人带回家,纳为通房。后,他竟然不顾我的意愿,把青楼的女子带回来,要把她纳为妾。”
“我不同意,他对我越来越没有耐心,任由府中通房妾室欺我辱我,毁掉了我多年求来的孩子。”
说到这里,谢茵茵抬头看向秦绾,眼里没有泪,却染上一层厉色,夹杂着恨意。
“阿绾,你知道吗?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那是她向佛祖跪求了九千九百个台阶求来的孩子。
就那么被顾凌川两位通房妾室联手毁掉了。
她不甘啊。
“于是,我便把他后院里的两位通房妾室给打了二十大板,送到了庄子上,顾凌川却一句话都不曾为她们说过。”
可想而知,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冷。
“他得知后,跪在我面前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错了便了事,我原谅了他。”
说到这里,她梗了梗脖子。
秦绾反问:“后来呢?”
后来,便是变本加厉。
谢茵茵指尖攥紧船舷,青白的骨节凸显,湖面清风拂不散她眼底积压多年的寒恨。她望着粼粼湖水,声音轻得像叹息,字字却淬着冰。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一丝安稳,以为他尚存半分夫妻情分。可我忘了,贪念和薄情,从来没有底线。”
顾凌川知晓她性子软,念及旧日情分处处忍让,便彻底撕开了温文尔雅的假面。他不再遮掩外头的莺莺燕燕,时常彻夜不归,顾家后院源源不断涌入陌生女子。
府中下人见主母失宠,也渐渐趋炎附势,暗地里怠慢折辱她,昔日体面尊贵的太傅家嫡小姐,活得连寻常官家妾室都不如。
“我第二次怀孩子时,格外谨慎,日日谨小慎微,生怕再出意外。”谢茵茵喉头哽咽,平静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可那顾侍郎的心,早已是顽石一块。”
他新纳的姬妾心怀歹毒,借着汤药之名暗动手脚,再次毁了她的子嗣。
这一次,顾凌川连一句敷衍的歉意都没有。
他只冷冷告诫她,妇人善妒,容不下旁人,才留不住子嗣,让她安分守己,莫要再惹是非。
“那一刻我便彻底醒了。”谢茵茵垂眸,眼底爱意尽数熄灭,只剩死寂,“我不争不闹,不吵不怨,任由他荒唐度日,任由后院乌烟瘴气。”
“旁人都道我顾家安稳,我守着空壳婚姻安然度日,只我自己清楚,我的真心、我的期盼、我的骨肉,早已死在了日复一日的凉薄里。”